轰!
棺盖被一只手推开。
一只灰白的手搭上棺沿,五指粗壮,指甲半透明,底下青黑色的血管还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股阴气涌出来,比之前所有僵尸身上的都冲,浓得像是有人把冰水直接灌进你鼻子里。
我打了个哆嗦,后背瞬间湿了一大片。
“快退!”
张怀远这一嗓子吼得又急又重。
那只手的主人慢慢坐了起来,动作看着慢,但有种说不出的流畅。
身形挺拔,足足有两米高,裹着烂了大半的黑袍,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
大片皮肤干裂剥落,裂口底下露出乌黑如古玉,肩骨、胸骨、指骨最为明显。
浑身灰黑色煞雾丝丝缕缕向外蒸腾,体表煞纹如同活物游走。
双眼彻底化为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嘴唇撕裂,露出细密尖锐的黑牙。
它的动作跟活人一般无二,完全跟之前那些僵硬蹦跳的僵尸是两回事。
那两团绿光扫到我时停了一瞬,我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它缓缓转向表哥。
“铛!”
崆峒山那人先动了手,玄铁短杖拦腰横扫,带着风声就砸上去了。
火星四溅,像敲在铁板上。
那东西连晃都没晃,反手一抓,五指扣住杖身,“嘎吱”一声,玄铁上直接留下五个指印,边缘还冒着黑烟。
崆峒山那人脸色刷地变了,撒手往后跳,虎口却已裂了道血口子。
张怀远见状,天师印全力拍下,金光登时炸开,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了溶洞。
可尽管如此,那东西也只是矮了半寸,抬手一拂,金光便被阴气遮挡,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眼见连龙虎山的天师都奈何不了它,清微派几人迅速结阵,以雷法裹住它全身。
紫电噼啪作响,阴气顿时被压制,可也只是让它皮肤冒白烟,并未没伤到根本。
西河派与阴山派再无保留,趁着僵尸被阵法困住的刹那同时发难。
趁着阵法困住它的空当,西河派弟子掐诀掷出火雷符,赤焰裹着雷霆轰在僵尸肩膀上,“滋滋”地烧。
等火光散了,底下露出来的还是灰白的新皮,连个焦印都没有。
阴山派掌坛几乎在同一瞬催动黑旗五鬼搬运阵。
五道黑影缠上僵尸双臂试图封锁,却见僵尸单手猛地一撕,符纹当场化作齑粉。
阵法溃散的反噬直冲施术者心脉,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
两派攻势前后衔接不过呼吸之间,却连僵尸的皮都没能伤到分毫。
此刻,在场几乎所有门派都用尽了手段,可却连对方的防都破不了。
这还怎么打?!
“破……破不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绝望。
可那僵尸却没有追击,就那么直挺挺站着,灰白眼珠慢慢转了一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溶洞里死一样安静,只有倒灌的风声呜呜地响。
就在这时候,暗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就掐准了时间。
炼尸宗宗主从暗道里走出来时,黑袍下摆还沾着泥点。
他没看我们任何一个人,眼睛死死盯着那灰白身影。
“多美啊……”
他声音很轻,带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这灰白的色泽……像千年的寒玉。”
他伸手虚虚描着那东西的轮廓,眼里全是痴迷。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这人疯了吧?”
炼尸宗宗主并没有在意这句话。
这几十年来,他听过太多太多,他也只当是这些凡夫俗子不懂欣赏。
“我用那些活人的精血养它,用百年阴木做棺,守了整整几十年才等到它睁眼……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会懂?!”
胖道士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既然你这么喜欢它,那就娶了它啊,天天抱怀里看,省得搁这儿吓唬人。”
溶洞里一下静得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胖道士,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虽然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但,我觉得这胖子说的是实话。
既然这么喜爱,那就娶回家放床上好好欣赏啊,干鸡毛拉出来害人,真是有病!
炼尸宗宗主眼神陡然冷下来,狠狠剜了胖道士一眼,眼底红血丝都快炸了。
张怀远脸也黑了,低喝一声:“退回来!”
胖道士缩了缩脖子,没动,往王玄策身后挪了半步,嘴里还嘀咕:“我说的是实话嘛……”
“蠢货。”
炼尸宗宗主收回目光,语气全是讥讽,像在看一群蚂蚁。
“你们只看见它是尸,看不见它是道。”
“这世间万物皆有缺,唯有它,是我用命补出来的圆满……哪怕现在还没渡雷劫,哪怕法器皆碎,它也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他说着,眼神又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僵尸手臂,像在安抚受委屈的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妻子。
“可惜啊……这么完美的东西,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直起身,对着那灰白身影低声道:“去山顶。”
那东西转身就往暗道走,动作流畅得跟活人一样。
胖道士以为他要放僵尸跟我们拼命,连忙往前跨一步,急吼吼地喊:“呐呐呐!江湖规矩!”
“欺负手无寸铁的人是不讲武德的,是要遭全道门唾弃的!”
“老家伙,我看你也是个道士,这样吧,你等我去把家伙什取来,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炼尸宗宗主头都没回,只冷笑一声:“呵,傻子。”
“炼引就在山顶。但……你们有胆子来么?桀桀桀!”
话音落下,一人一尸转身就走。
“拦住他!”
张怀远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响。
霎时,几道符纸同时甩出去,打在那东西后背上,可还没挨着就已经燃烧殆尽,连灰都没剩。
暗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那一人一尸彻底消失在深处,溶洞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靠着岩壁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面对这种东西,我完全提不起半分想与之对抗的心思。
它只是往这儿一站,光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其他人也没比我好多少,皆是满脸错愕地看向炼尸宗宗主消失的地方。
底牌都用了,可连对方防都破不了,这股憋屈有多难受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