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出溶洞后,外面已是傍晚。
上面的战斗也近尾声,僵尸群被压制,聚阴阵拆了大半,地脉已断。
夕阳堪堪透过薄雾照下来,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衬得地上的残骸更显狰狞。
打扫战场的时候,一众道士蹲在几具被击杀的僵尸旁边翻看了好一会儿。
“不对!”其中一个西河派的道士猛地起身,声音发紧。
“怎么了?”胖道士语气疑惑。
那道士指着僵尸身上的痕迹,指尖虚虚地沿着一条缝合线从头颅划到锁骨。
“这不是寻常的炼尸之法!炼尸宗走的是阳针锁魂,而这线走的是阴针养煞!”
张怀远凑过来看了一眼,白眉微蹙,伸手捅了捅那道缝合线。
胖道士凑上前,见自家师父在捅僵尸,伸手把手中小铜钱剑递过去,“师父,你这么捅是捅不死僵尸,用这个捅。”
此话一出,众人大笑不止,张怀远更是拳头握的咯吱响。
眼见情况不对,赶来的瘦道士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开。
“师父您忙,这胖子刚把脑子当炮放了。”
张怀远也不计较,只是白了胖道士一眼,指尖沾了点那暗绿的黏液,“等回去再收拾你!”
“大家看,这黏液里有尸油,还混着朱砂,是活煞才有的。”
一听活煞,吴翠芳一惊:“这是……太平炼尸术?!”
话落,周围噤若寒蝉。
太平道断传数百年,太平炼尸术更是失传,只在古籍里见过零星记载,说此术以尸养煞,以煞通幽,炼出来的不是尸,是活煞。
表哥闻言沉默半晌,目光落在远处。
之前他还不确定,但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里发生的一切,就是当初在安县遇到的那个黑袍人搞的鬼!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三枚借五行罗盘催动的封骨符……
意识到不对劲,表哥眉头一拧。
这一幕看在我眼里,但我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他为何会这样都不清楚。
回到山腰,众人吃过饭后便各自休息。
钻进睡袋,表哥忽然开口:“大山,你怕吗?”
我一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实话,对于明日的大战,我感觉不到任何胜算,但事已至此,自己总不可能临阵脱逃吧!
很快,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在回想表哥说的那句话。
怕吗?
那肯定是怕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小中介,除了当表哥身边的挂件没有半分作用。
我想,就算我现在走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但,如果真的走了,我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伴着鼾声,一阵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翌日天明。
今天是个无日之日,棺材沟的雾比昨天更浓了,连呼吸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一行人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到棺材沟溶洞。
昨晚贴的三道骨节点封符还在,但七道镇尸符又崩了两道,现在只剩三道。
再加上源源不断从香樟棺里散发的阴气,让几个道行低的瑟瑟发抖。
其中就包括我。
即便有纯阳命骨,但我还是下意识地凑到了表哥身边。
“看情况……再崩一道就压不住了。”
阮知幽蹲在棺边,手指虚指棺盖。
一听是这情况,张怀远连同几个长老上前。
昨天听说我们说这里的大家伙有点凶的时候他们就想进来了,现在更是围成一圈,一个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啧啧啧……这香樟木至少有三百年了,芯都沁成墨色了……难怪能锁住这么凶的阴气,若换作寻常柏木,怕早被蚀成渣了。”
“不止是木头。你们闻,这阴炼尸的人怕是用活人精血养过棺。张天师,这东西要是破棺,怕是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难缠啊。”
“地脉都被阴气压断了,这棺材底下怕是有条阴泉眼,这可是好东西啊。小李啊,这口阴泉事后能带走吗?”
“大家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吧,再拖下去,等它成了,咱们就算围在这儿,也得搭几条命进去。”
“对对对,都别耽搁了,按原计划开棺。”
等几人看的差不多了,表哥才开口:“既然各位长老、掌坛、剑首没有其他要说的,那接下来我们就开棺了。”
话落,众人围成一圈,甚至各门各派压箱底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小到符箓铜钱剑,大到祖师法印,甚至连平日里舍不得示人的半截雷击木都拿在手里。
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纷纷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王玄策开棺。
我站在表哥身后,双手紧握驱邪手枪,手心全是汗。
这种场面别提多刺激了!
从小到大,别说探险了,就是连野庙都不敢靠近,二十多年活的太多平淡就有多平淡。
现在呢,不仅经历了百年怨魂集合体,更是近距离观看大僵尸!
此刻,表哥走到棺前,盯着那三道镇尸符打量一番,眉头一沉。
“从最外面那张开始撕,一道一道来。我撕一道你就封一道。”
阮知幽点点头,掏出前一晚画好的镇尸符,深呼吸一口,像是给自己打气。
表哥站起身,把我往旁边一推,“退后,站远点。”
我乖乖退后,说实话,要不是现场站着那么多人,我腿早软了。
第一道符,表哥用铜钱剑挑开。
黑烟“嗤”一下蹿出来,棺材盖猛地往上弹了一截。
阮知幽手速极快,符刚揭下,她那张新符“啪”就摁上去了。
即便就那一眨眼的功夫,新符还是被阴气染得发黑。
从这里就能看出这棺材里封的东西就有多邪性了。
我看着心里发毛,又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表哥,都要开棺了,还贴新的干嘛?”
“这啊,很好理解啊。”表哥抬了抬下巴,眼睛一直盯着棺缝,“旧符吸满了阴气,你硬撕,就跟猛地掀高压锅盖子似的,里头的东西当场就炸了。”
“贴新的,等于先把排气阀拧松,一道换一道,阴气慢慢放出来,这样就算炸了也能有个缓冲,毕竟道士的命也是命。”
他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这行的门道,真不是光靠胆子大就行的。
正说着,棺材盖撞得越来越凶,闷响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胸口发紧。
第二道符已经嵌进木头里了,像长上去似的,扯都扯不动。
表哥拿铜钱剑撬住符角,使劲一掀。
这一下,黑烟更浓了,带着一股子腥臭,整个溶洞瞬间被填 满。
阮知幽贴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幸好表哥眼疾手快,一把给按正了。
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
棺材盖已经被撞得没法看了,每一下都跟里头那东西拿脑袋死磕似的。
表哥这回也是来脾气了,直接上手撕。
指尖刚碰到符纸,一股阴气就反噬过来。
他脸色不变,一把把符扯了下来,可指尖却肉眼可见地泛起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