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晌午,我下楼去找老刘。
他住在二楼,开门时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两个眼袋青黑青黑的,估计又是一夜没睡好。
我把前几任租客的事又问了一遍。
他话不多,跟昨天说的差不多。
“刘叔。”我话锋一转,“这楼以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老刘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纺织厂的职工宿舍。九几年厂子倒了,我爹接手改成出租房的。”
“那纺织厂以前出过事没?”
老刘的手一下子停了。
他往走廊两头看了看,一把将我拽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还真有件事。”他压低声音,“那是九几年的事了。”
“厂里有个女工,姓方,二十出头,在细纱车间上班。有一回撞见车间主任骚扰别的女工,当场说要举报他。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
“没了?”
“厂里说是她自己跑的,就没人管了。她家里人来闹过,最后也没结果。后来厂子倒了,那车间主任也调走了。”
老刘说到这儿,又开始搓手。
“你说怪不怪,改成宿舍之后,最早几批住三楼的租客里,有两个女的也出过事。”
“都说半夜感觉有人在旁边哭,一哭一宿,但哭完就没事了,男的住反倒没事。”
我从老刘家出来,回到三楼,把事情跟表哥说了。
表哥听完没急着说话,蹲下身,手掌贴在地板上。
“阴气挺重,但不全是小鬼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这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阮知幽走过去,也把手贴在地面,闭上眼。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睁开眼,“地下有东西,怨气很重。”
“确实是地缚灵。”
“难怪昨晚那女人一直喊找尸体。”我摸着下巴,把线索串起来,“这么说,她尸骨就压在这栋楼底下?”
表哥轻笑一声,“看来这老刘没说实话啊。”
“这种楼一般连着废弃防空洞或者地下蓄水池。”
“方姓女工的尸体目标太大,凶手不可能直接埋在水泥地里,最省事的就是扔进废弃的地下管道或者防空洞,再用水泥一封。”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地下室?”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井角落里确实有个生锈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把大铁锁,周围堆满了杂物。
“去问问老刘钥匙在哪儿。”阮知幽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们又去敲老刘的门。
老刘看到我们,脸色瞬间白了。
“刘叔。”表哥不绕弯子,盯着他眼睛,“地下室钥匙你有吧?”
老刘哆嗦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不给也行。”表哥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底下的怨气快压不住了。”
“昨晚的事你应该碰见过,那东西现在还只是附身,等过几天阴气养足……你猜,她先找你,还是先找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车间主任?”
“别别别!”
老刘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慌忙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递过来。
“这……这个就是。”他声音发颤,“我爹当年接手后就说里面不干净,让我千万别下去。钥匙我一直带着,没敢开过。”
我接过那把铜钥匙,转头看表哥。
表哥点点头,“走,开开眼去。”
……
铁栅栏门拉开,一股陈年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咳咳!”我不由咳了几声,“这地方废弃多久了,真呛!”
“行了,下去看看。”
表哥捂着鼻子,手电光打下去,下面果然是个废弃的防空洞。
顺着水泥台阶走到最底下,没多远就被一堵水泥墙封死。
但墙上却被人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洞。
我们弯腰钻过去。
洞里比外面宽敞些,手电光转了一圈,除了角落里几具白骨,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瞅了眼那几具骨头,“表哥,找的就是这几个吧?”
表哥走过来拿手电照了照,直接摇头,“不是,这几个身上阴气早散干净了。看这风化程度,估计是防空洞废弃前死在里面的流浪汉。”
“那我们要找的呢?”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底下除了烂骨头啥也没有啊。”
“别急。”
表哥手电筒一扫,突然蹲下身子。
刚才光顾着看墙,没注意脚下,这会手电光贴着地面扫过去,泥水里几个脚印清晰显露而出。
“有人来过。”表哥指了指。
脚印很新,一直延伸到那几具白骨旁,又顺着原路出去。
“估计是那个半吊子降头师。”表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他可能取走了什么东西。”
“所以线索又断了?”
表哥点点头,转身盯着被砸开的大洞,“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我被表哥的话给逗笑了“咋进来?门一开不就进来了。”
阮知幽接话道:“不对,刚才开铁栅栏时明显有阻力,很明显钥匙和锁已经很久没用了。”
“一个很久没人来的地方,却有新鲜脚印,不奇怪吗?”
我收起笑容,愣了一下。
如果真如阮妹说的这样,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隔空取物?还是缩骨功?
表哥上前拍拍我肩膀,“别想了,这里没必要再看了。先去吃点东西,再住一晚看看情况。”
防空洞里没搜出什么,我们便退了出去。
老刘见我们空着手上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他接过那把铜钥匙,匆匆忙忙回了二楼。
从筒子楼出来,我看了眼手机,已经中午了。
折腾了一宿加一上午,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们没走远,在街角找了家苍蝇馆子,点了几个炒菜,又要了几碗米饭。
刚扒拉两口饭,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昨晚直播后台。
好家伙,提示消息直接99+。
我一边吃一边快速划拉私信。
除了“主播牛逼”,剩下的全在问昨晚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特效之类的。
我挑了几个眼熟的ID回了几句,又点开剪辑软件把昨晚直播里最核心的那几分钟剪了个切片,并配了个抓眼球的标题发布。
做完这些,我在主页置顶了一条动态,预告今晚八点准时开播。
“昨天的拍了多少?不会把你挨巴掌也拍进去了吧?”
表哥坐在对面,喝了口茶水,抬眼看我。
“怎么可能!”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拿纸巾擦了擦嘴,“到那小鬼出来就掉线了。”
阮知幽在一旁安静地喝着汤。
表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既然要播,那今晚就玩把大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昨晚我们在楼下闹出那么大动静,那个半吊子不可能不知道。
今晚我大张旗鼓地开播,等于是在明面上告诉他。
我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脸,冷笑一声。
“正好,昨晚那一巴掌,我还等着找补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