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散去,屋里那股腥味也淡了不少。
表哥坐在客厅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烟。
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捋了一遍。
“手法太糙了。”他把烟放在椅子扶手上,“材料不纯,仪式不全,这东西也就能吓吓人。”
“你的意思是……这是练手的?”
“嗯,反正比那个沙旺的弱多了。”
阮知幽靠在阳台边,“有个事不对。楼下的祭品是南洋的路子,但门槛上的刻痕用的却是本地做法。”
“像是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做这事的人,南洋降头术和本地术法都懂。”
我愣了一下,“会不会是沙旺找的人?”
表哥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铁瓮岭之后他就跑了,但他能费那么多力气给你设局,说明那人记仇,咽不下那口气也正常。”
“你是说他可能又回来了?”
“说不好。”表哥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先查清楚这栋楼的情况再说。”
他走到玄关,目光落在那扇入户门上。
刚才被阴气掩盖,现在看得真切,门内侧的猫眼周围,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
“又是地府的阴文。”表哥眯起眼睛,指尖描摹了一下那个符号的轮廓,“意思是‘生人勿进’,或者……‘替死’。”
话落,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嗞啦”一声轻响。
表哥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走吧。”他掐灭烟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从一楼开始,挨家挨户查。”
……
推开门,这栋楼像个巨大的天井,四面楼体把中间一大片空地死死围住。
常年不见阳光的底层像个大烟囱,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还夹杂着烂了的白菜帮子味。
我们刚顺着楼梯走到一楼,一股浓烈的劣质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不对!
阮知幽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偏过头看向内圈那片空地的角落。
那地方黑洞洞的,堆着些破旧的自行车和废弃的纸箱。
“有人在烧东西。”她轻声说道。
表哥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靠墙走。
我们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
借着天井上方透进来的微光,能看清角落里的陈设。
地上摆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盆,盆里正烧着纸钱,火苗忽明忽暗。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大半夜的,一个穿着红色碎花睡衣的女人蹲在角落里烧纸。
她背对着我们,嘴里念念有词。
“一七……二七……三七……”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荡荡的天井里听得人汗毛倒竖。
表哥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死死盯着她面前的那堵墙。
那面墙上,一个墙根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黑白照片。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凑近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照片并不是黑白遗照,更像是各种旧报纸上剪下来的脸,而且这些人竟然长的有些相似,只是年龄各有不同。
有老人,有小孩,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而每一张照片的眉心处,都被用红色的圆珠笔点了一个圆点。
女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火盆里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冒出一缕青烟。
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白多黑眼珠少,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外的我们。
“你们也是来替死……”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还是来送替死的?”
表哥猛地伸手,一把将我和阮知幽拽到身后,反手掐诀,剑指上窜起一抹银白。
“谁派你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直挺挺站了起来,那双涣散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的脸,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她不是活人!”阮知幽在我耳边极低地提醒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凝重,“身上没有活人的阳气,但也不是鬼。”
“那是啥?”我咽了口唾沫。
“地缚灵。”
表哥咬着牙,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红衣女人,“这栋楼里死过人,怨气太重散不掉,现在算是附身在了这女人身上。”
女人走到我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焦躁地抓挠着空气,指甲在虚空中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张着嘴,发出的却不是刚才那种气声,而是夹杂着男女老少好几种声线的重叠回音。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哪……”
表哥手腕猛地一抖,一张黄符如离弦之箭,“啪”的一声贴在了女人的脑门上。
“啊!”
一声尖叫,女人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双眼翻白,一团黑气从她天灵盖被逼出,在半空中扭曲翻滚,最终飘散开来。
女人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片刻后,女人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皮剧烈跳动,终于恢复了神智。
“哎哟我的妈呀……”她捂着脑袋,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
当视线落在我们三个大活人身上时,原本的迷茫瞬间化作了惊恐与愤怒。
“你们……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猛地挣脱起身,指着我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是谁?!把我掳到这来干什么?是不是想拐卖妇女?!”
我愣住了,这大姐脑回路也太清奇了,我们可是刚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啊!
“大姐,你先别激动。”我赶紧上前一步,试图解释,“我们是……”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楼里回荡。
我整个人都被扇懵了,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个小瘪三还敢瞪我?!”
女人不依不饶,指着我的鼻子继续骂:“一看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人!我告诉你,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报警抓你们这群人贩子!”
说完,她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转身气呼呼地往楼道里走,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我捂着脸站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刚才救了她,她不道谢不说,反而被扇了?!
我转过头,刚想跟他们吐槽两句,却见这俩人正抿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拼命憋笑。
阮知幽更是别过头去,用手背挡住脸。
但我发誓,我绝对听到了她极力压抑的笑声。
我当场破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tm都什么事啊!”
表哥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行了,人家也是受害者,不知者无罪嘛。”
“不知者无罪个屁!”我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揉着脸抱怨道,“我这脸难道白挨了?”
阮知幽也收起笑意,正色道:“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今晚也不算白来。至少我们搞清楚了这里闹事的根本原因。”
“阮妹说的不错,今天先到这里吧,其他的明天再说。”
说罢,表哥打了个哈欠就往楼上走。
我们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复盘着今晚的发现。
大致就是:有人在这里炼小鬼,然后这栋楼本身又因为怨气太重,滋生了地缚灵。
两者叠加,才造成了今晚这种诡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