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某天。
正吃着午饭,钱东来的电话打了过来。
听筒里他声音不大对头,没有了平时那股拿腔拿调的劲儿,像是人在外面,不太方便的样子。
“安县新区有个森林泡泡,你抽空去看看。”
森林泡泡我知道,是个新公寓,地段不错,户型也周正,价格还挺实惠,但就是卖不动。
“出什么事了?”我放下筷子问。
“第三栋六楼最里面那间房。三个月前有个租客突然不见了,门从里面封死,防盗门内侧焊了一层铁皮,焊得跟笼子似的。”
“后来房东找人拿电锯去切,门纹丝不动。没多久房东自己也病倒了,住院查不出毛病,就是起不来床。”
“现在呢?”
“根据其他住户反映,晚上能听见那扇铁门后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指甲刮铁皮的声音。”
“你是让我去直播,还是连我表哥一起?”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一起吧。”
我嘴角忍不住翘起,“那这个钱……”
“少不了你们的。”
虽然人不在面前,但我能想象到他那张黑脸。
挂了电话,我瞅了一眼对面正扒饭的表哥和阮知幽。
森林泡泡……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安县的地图。
那个楼盘虽然不在老城区,但它那个位置,刚好卡在老城区东北角往外延伸的地方。
要是赵九平那个聚阴阵不止限在老城范围的话,那这个新楼盘,很可能就是阵眼之一。
“表哥,森林泡泡,去不去?”
表哥抬眼,“什么事?”
我把钱东来说的那套简单讲了一遍。
他听完,筷子往碗上一搁,咧嘴一笑,“走啊,有钱不赚是傻子。”
……
在去公寓前,我从钱东来那里要到了房东的信息。
原来他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在和这个房东讨论这事。
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房东姓陈,四十出头,住在一间双人病房里。
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另一张床空着,窗帘拉了一半。
阮知幽没进医院,在对面一家奶茶店等着,说医院里活人阳气太杂,她不想进去。
陈师傅侧着身子躺,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我第一眼就看愣了。
这人瘦得太厉害了!
脸颊无肉,眼窝凹下去两块,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像被吸干了似的。
他的眼神比脸色更吓人,茫然的、空洞的,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陈师傅?”表哥在床边坐下,“我们是钱老板介绍来的。”
陈师傅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那间房……有大问题……”
“我们知道。”表哥伸出手,“我先看看你的脉。”
病房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嗡嗡响,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瘪。
表哥三根手指压在陈师傅手腕上,眼睛半闭着。
几分钟后,他的眉头慢慢拧起。
然后换了只手,按到陈师傅另一侧的脉上。
这次按得更久,差不多有十分钟。
“陈师傅,你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陈师傅照做,掌心纹路里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不像是血管。
表哥又伸手按在他手腕内侧,两根手指找到神门穴一按。
陈师傅猛地把手缩回去。
“怎么了?”
“麻。”他声音发颤,“从这儿开始,顺着胳膊往上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表哥起身朝我招招手,我和他走到窗边。
他压低声音跟我说:“他经脉里缠着一股阴气。”
“降头?”
表哥想了一下,摇摇头,“南洋降头走的是血蛊路子,讲究活取。但这股阴气太冷、太死,带着股诡异的执念,倒像是小樱花阴阳道的式神。”
“式神?”
“小樱花那边用的一种术,能往人身上种东西,靠契约和幻象侵蚀人的心智。”
说着,表哥回头看了一眼陈师傅。
“但手法太粗糙了。筒子楼里他搞降头融合是这样,现在搞式神也是这样……半瓶水晃荡,样样通样样松。”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懂式神?”我有些惊讶。
“他要是真懂,就不是现在这个效果了。”表哥搓了搓下巴,“我猜他是从那个所谓‘上面’那拿到了一只被封印的式神,把它当阵眼,强行封在了那间房里。”
“可惜他只学了道门和降头的皮毛,式神这东西他压根不会养。”
“那陈师傅是怎么中的?”我疑惑道。
“应该是那天去破门,双手按在铁皮上,式神借着他接触的铁皮,把阴气种进了他体内。”
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走,先去看看那间房。”
说罢,我们便往外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师傅。
他还保持着缩手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还没从那股麻木感里缓过来。
……
森林泡泡,第三栋公寓楼。
三栋楼长得一模一样,方方正正的,看着挺阔气。
阳台一排溜过去,窗洞也齐整,没什么奇奇怪怪的设计,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新式公寓楼,不丑,也说不上多有性格。
楼道里贴着白墙砖,声控灯一拍就亮。
挺干净,挺正常。
可我往前走了没几步,脚步就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灯光很亮,墙砖很白,地面也拖过,但就是觉得这条走廊比实际的要长。
六楼本来没几户人家,可我往那头一看,尽头好像远远地还在前面。
还有味道不对。
电梯里那股新装修的油漆甲醛味,出了电梯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腥甜。
不浓,但黏在鼻子里,怎么都散不掉。
六楼最里面,就是出事那个租客家。
表哥没急着敲门,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闷闷的,像敲在一整块实心钢板上。
“里面加了东西。”他收回手,压低声音,“还挺厚。”
我凑过去看门缝,又摸了一把门板边缘,那种沉甸甸的阻力全堵在门里头。
“应该从里面封死的。”我摸着下巴分道。
表哥点点头,没再敲门。
他凑近门缝,鼻子微微扇了两下,然后在门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手指缩回来的速度极快,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
“上面有东西。”他退后一步,“跟医院那个房东身上的气息一样。”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符,贴在门板上,左手掐诀,右手按在符背上,闭眼默念。
我在后面看着。
符纸“嗤”一下着了。
紧接着门里头闷闷地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表哥收回手,扭头看我,“去找物业,让他们把门弄开。”
“里头的东西我暂时压住了,剩下的就交给专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