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局出来,周静给了我们七里沟的地址。
回去接上阮知幽,再加上打车的半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
院子里空无一人,正殿屋顶塌了一角,荒草长得都有半人高了。
供桌上有个长方形的印子,形状跟周静早上拿给我们看的那本笔记本正好吻合。
表哥没急着进屋,先在院子外头转了一圈。
随后在后院墙根底下发现一组脚印。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鞋印挺新,最多两三天。”
后殿比正殿保存得稍微好点儿,但门上的锁是新的,跟这一片破败格格不入。
表哥从包里摸出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捅了两下,“咔”一声,锁开了。
我看着他这套操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你拿符把门崩开,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撬锁……那以后我钥匙丢了都找你。”
表哥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啥意思不用多说。
屋里很暗,窗户全用报纸糊死了。
表哥打开手电,光柱扫过,供桌上摆着香炉。
旁边摊着几本笔记本,跟周静给我们看那个应该是一套的。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旁边搁着一捆红绳,还有几个玻璃罐,里头泡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我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这地方从进门开始就有一股说不出的霉味,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被人重新翻出来。
表哥伸手摸了摸香炉,搓了搓里面的灰,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
“周静他们的人是四点多到的,拿走了那本笔记本。但这些香炉、纸箱、罐子,都是四点之后才出现的。”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他后来又回来过?”
表哥弹掉手上的灰,“对。回来摆了这些东西。”
“这不是找死吗?”
“不是找死,这是挑衅。”表哥看着供桌。
阮知幽走到墙角打开一个纸箱,低头看了看,脸色微变。
“头发、指甲、还有牙。”她伸出两根手指从箱子里拈起一缕用红绳扎着的头发,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都是活取下来的,没处理过。养蛊是好材料,但用量不够,说明他手头紧,或者时间不够。”
她顿了一下,把东西扔回箱子:“而且里面有尸气。”
“尸气?”我看向她。
“人死后,头发指甲里会残留一点。”阮知幽拍了拍手,“但这里的尸气没那么重,说明取这些东西的时候,人还没断气。”
我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
表哥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翻了没几页,脸色彻底沉了。
「试验对象:方婉,女,约二十岁。
锁魂效果:稳定。
蛊虫活性:中等。
融合进度:三成。
需继续观察。」
方姓、女、约二十岁……
应该就是筒子楼那个被推下水塔的纺织厂女工。
“他这是拿人命做试验。”表哥合上本子,脸上表情冷了下来。
“还不止一个。”阮知幽从纸箱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看了看,“这里有七个标签,应该对应七个不同的试验对象。”
七个。
表哥没接话,正盯着供桌后面那面墙看。
墙上的灰被人刮掉了一块,底下露出一行字:
「胜利路12号,地下室。」
“这tm是明着叫板啊!”
从七里沟出来,我们直接奔胜利路12号。
离38号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到了一看,是家关了门的超市,卷帘门拉着,上头贴着旺铺转让的红纸。
表哥绕到后面。
后门是一扇铁皮门,锈得不成样子,但铰链上过油,跟门面那破败样完全不搭边。
他没费什么劲儿就把门弄开了。
里头是条往下的楼梯,很窄,灯光昏黄。
空气里混着烟味和茶味,像有人长时间待过。
我咽了口唾沫,“又是地下室?!”
表哥头也没回,“怎么,怕了?”
“没有。”我嘴硬,但腿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
地下室不大,二十来平。
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桌上搁着茶杯、烟灰缸、一台老式收音机。
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七八个人穿着道袍,背景是个道观的门脸,照片下面写着:清微派丁丑年收徒纪念。
表哥站在照片前看了好一会儿。
“最右边那个就是赵九平。”
照片里那人三十出头,瘦长脸,看着就不太舒服。
表哥的目光又移向另一个人。
照片最边上,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跟其他人的道袍完全不一样。
但那个人的脸被照片的折角挡住了,只露出半截下巴。
表哥把照片揭下来,仔细看了看,眉头动了一下,然后叠好收进兜里。
“你认识?”我问。
他没吭声。
抽屉里还有一沓纸,是安县老城区的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了七个圈,胜利路38号是其中之一。
每个点旁边都标了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胜利路38号--已布,锁魂+蛊,效果三成。」
「北关街14号--待布。」
「东关小学旧址--待布。」
……
七个点,分散在安县老城区各处。
“他这是在……布阵?”表哥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这七个方位,像是在聚阴。”
“聚阴干嘛?”我多嘴问了一句。
表哥没回,把地图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跟前面不一样,更潦草:
「地脉节点已确认。
收集完毕,交与上面。」
“上面?”我皱眉,“他上面还有人?”
表哥把地图折起来,跟照片搁一块儿。
“看来这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回去的路上,阮知幽忽然开口。
“昨天地缚灵散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我一愣。
“阴气。那女人的怨气散了,但有一部分没散干净,好像被什么东西……接走了。”
表哥脚下步子一顿。
“那种感觉我之前好像遇到过。”阮知幽声音很轻,“像是阴司那边的东西。”
风从街尾吹过来,把路边的枯叶卷起又落下。
又走了一段路,表哥忽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说。”他拍了拍肚子,语气一下轻松起来。
“对了大山,筒子楼那边的事结了,明天我画几张符,你拿给老刘让他贴到那个地下室。记得多要点辛苦费啊!”
我看着表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再想想他刚才在地下室里的那张脸,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他手插在兜里往前走,步子看着随意,但肩膀一直没松下来过。
我忽然觉得,筒子楼的事是完了,但另一件事,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