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县老街。
这条街有些年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1980年,那时候这条街就是商业街。
到了晚上,这里就是最出名的小吃街,可惜在18年的时候就取缔,小吃街也搬到了新区。
两边是老式门面房,虽然翻新过,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旧感。
五金店、杂货铺、裁缝店、小吃摊,零零散散开着几家,生意只能说是勉强糊口。
回春堂在偏里的位置。
门脸不大,两扇木门漆色剥落,上面挂着一块匾,“回春堂”三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卷帘门拉着,锁链缠了好几圈,锈迹斑斑。
我站在街对面,拧开瓶饮料猛地灌了一口。
“表哥,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劲啊,虽然今天28度,但我怎么有38度。”
表哥也注意到了。
这条街的气场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阳光照在上面,如同被盖上了一层塑料,给人一种闷热闷热的感觉。
更奇怪的是,我后脖子一直在发凉。
明明太阳晒得后背冒汗,但那股凉意就是挥之不去。
“确实不对劲,这里的风水被人破坏了。”表哥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掐指环视一圈。
“气口被堵了,整条街的生气进不来,浊气出不去,全闷在里面。”
我咽了口唾沫,“那咱还进去吗?”
表哥没回答我,反而扭头盯着我手里的饮料。
“你喝的什么?”
“冰红茶啊。
“是冰镇的不?给我来一口。”
“不是啊,这鬼天气,就算这是冰镇的,过不了半小时也成常温了。”
我一脸茫然地把瓶子递过去。
他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咂了咂嘴,把空瓶子还给我。
“行了,走吧。”
“就这?”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干嘛?”他嗤笑一声。
“不是,你渴不自己买一瓶,就喝我的?”
我是真有些无语,万万没有想到,现在的表哥连一瓶水都要蹭。
“少贫,走,咱们先去走访一圈。”
……
第一家是街口的五金店。
老板姓孙,五十来岁,脸上的肉松松垮垮的,眼窝发青。
看到我们进来,他勉强笑了笑,起身倒水时,手抖得特别厉害。
“你们是钱老板介绍来的?”
“对。”表哥在他对面坐下,“说说你的情况。”
老孙叹了口气,卷起袖子。
他的手臂内侧有几道诡异的纹路,像是虫子爬过的痕迹,弯弯曲曲,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个月前。”老孙拉下袖子,“一开始以为是过敏,抹了药膏没用,后来越来越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东西在动?”
“对。”老孙的表情变得有些恐惧,“晚上睡觉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爬。从手臂往肩膀爬,有时候直往胸口钻。”
我看了看表哥。
表哥的表情很平静,只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有其他症状吗?”
“睡不着。”老孙叹了口气,“一躺下就感觉那东西在动,翻来覆去睡不着。睡着了也做噩梦,梦到蛇、虫子之类的东西,从我身上钻出来。”
表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家是杂货铺。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她老公陪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你们问吧。”她老公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来说。”
“半个月前,她开始不对劲。”他看了老婆一眼,“一开始是脾气变得暴躁。然后……然后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她蹲在厨房里。”
他停顿了一下,“她在厨房里啃生猪肉。”
老板娘低着头小声啜泣,肩膀止不住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我就是……就是馋,控制不住。以前我最怕看到血,现在看到生肉就……就想吃。”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是不是疯了?”
表哥没回答,只是看了看她的气色,然后伸手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
阮知幽这时凑近一步,目光落在老板娘的后脖处,“她后颈有青筋浮起,是郁结的阴气。阴气顺着经络在走,走到哪儿,哪儿的皮肤就发暗。”
老板娘下意识摸了摸后脖,脸色更白了。
表哥收回手,“体内确实有阴气盘踞。去看看下一家。”
第三家是裁缝店。
老板老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到我们进来,勉强挤出笑容。
“你们是来问那个事的?”
“对。”表哥说,“你的情况怎么样?”
老陈叹了口气,“我感觉我最近的脾气特别大。”
“怎么个大法?”
“我老婆说,我像是变了个人。”老陈苦笑了一下,“以前我脾气很好,现在动不动就发火。”
“前几天因为一点小事我就摔东西,摔完我就后悔了,但当时就是控制不住,像是有团火在胸口烧。”
他拍了拍胸口,“这里,一直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表哥检查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出了门。
从裁缝店出来,我忍不住开口:“表哥,后面几家不看了吗?”
“不看了,已经能确定了。”表哥走在前面,沉默半晌才回答,“这是蛊术。苗疆那边的蛊术。”
“蛊术?”
“用毒虫炼制的邪术。”表哥解释道,“但这次的蛊术不太一样,里面似乎有道术加持。”
阮知幽一直走在最后面,这时才开口:“我刚才在三家都感知了一下。这里阴气的形态很奇怪,是聚集的,而且会动,像是……活物。”
表哥点头,“是蛊虫。活的蛊虫被种进了他们体内。”
我后背一凉,“他们体内有虫子?!”
表哥再次点头,脸色有点差,“而且已经扎根了,普通的药治不了。”
我突发奇想,说了自己的想法:“打虫药能不能用?”
此话一出,表哥和阮知幽同时停下脚步,一脸怪异地看向我。
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表哥盯着我,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嘿!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我心里一喜,以为表哥要夸我。
“额……确实很接地气。”阮知幽也接了一句。
我心里越发欣喜,看来自己的突发奇想确实可以解决当前的困境!
正这样想时,阮知幽泼了一盆冷水:“要是打虫药能解苗疆蛊术,那苗疆的蛊师早就改行卖农药了。”
我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闹了笑话,尴尬地挠挠头。
“那能解吗?”
“得先看源头。”表哥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目光落在回春堂的方向。
“钱东来说半年前老药师死了,铺子就关了,然后这些人就开始出问题。时间对得上,源头十有八九就在那里面。”
确认源头,我们向着街道最深处走去。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透过那扇锁死的卷帘门缝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