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锦华楼。
这是安县最高档的酒楼,单看那门头便知不凡。
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门楣上“锦华楼”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门口停着不少好车,与周遭略显陈旧的街景显得格格不入。
今晚只有我和表哥前来,阮知幽则是以不想见小樱花为由拒绝。
我跟在表哥身后进了酒楼,心里直犯嘀咕。
这种地方,平时连门都不敢进,更别说吃一顿了,怕是要白干好几个月。
伴随雕花木门被打开,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挑高极高,穹顶上垂下水晶吊灯,灯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包厢在二楼,环境雅致,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王掌教,久仰。在下御手洗苍介。”
他的中文水平不错,但尾音还带着口音。
表哥微微点头,“御手洗先生。”
“请坐。”御手洗苍介做了个手势,“今晚只是便饭,没有别的意思。”
三人落座。
菜很快上来,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大圆盘只有正中间码着薄薄几片牛肉,底下垫了两片菜叶,边缘淋一圈酱汁做装饰。
后续几道菜也是同样的,大盘中间几块肉,旁边一点菜。
也可能是我山猪品不了细糠,这看着还没楼下那家炒饭的有食欲。
也就在我吐槽时,表哥快准狠,三下五除二把那几片牛肉全都夹走了。
我是真挺无语的,饿一天了就这?!
御手洗苍介亲自给我们倒茶。
“王掌教年纪轻轻,已经是一派掌教,实在令人钦佩。”御手洗苍介笑着说。
“过奖。”表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御手洗先生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御手洗苍介笑了笑,放下茶壶:“确实,我想和王掌教聊聊赵九平。”
“哦?如果你是想说赵九平是清微派弃徒的话,那就不必了。”表哥皮笑肉不笑道,“这我们知道。”
“不止如此。”御手洗苍介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多了一丝深意,“赵九平能走到今天,背后有人支持。”
“御手洗先生是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我确实知道。严格来说,他背后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御手洗苍介顿了顿,“这个组织叫同舟会。”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
同舟会?
有点怪怪的,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同舟会?”表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个历史很悠久的组织。”御手洗苍介笑着解释,“涉及多个领域,不只是道门。赵九平只是他们在道门的一枚棋子。”
“御手洗先生也是同舟会的人?”
御手洗苍介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和同舟会有合作。但今晚来,只是替他们传个话。”
“什么话?”
御手洗苍介放下筷子,看着表哥,“他们说,王掌教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有些事情,不必追究太深。”
“况且华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王掌教不要自误。”
包厢里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半晌之后。
表哥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替我谢谢他们的好意。”
御手洗苍介微微眯眼,笑意不减,“王掌教果然是爽快人。”
“不不不,我想你是误会了……”表哥放下茶杯,“我这个人吧,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御手洗苍介轻笑一声,“王掌教误会了,这不是威胁,只是善意的提醒。”
“同舟会的势力,王掌教可能还没完全了解。赵九平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人、很多事。王掌教何必为了这些,耽误自己的前程呢?”
表哥没接话。
我注意到,御手洗苍介的眼神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我们。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些什么。
“御手洗先生。”我忽然开口,“赵九平用的式神,是从你们那学的?”
御手洗苍介看了我一眼,笑容不变,“式神只是工具。工具不分国界,只看谁使用。”
“那你这是默认了?”
御手洗苍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表哥忽然笑了,伸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御手洗先生,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华夏的文学,那你应该知道一个成语叫宾至如归吧。”
“今天这顿菜不错,就是量少了点。”
御手洗苍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王掌教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表哥认真地点了点头,“下次请客,建议换自助。”
此话一出,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御手洗苍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饭后,御手洗苍介递上一张名片。
卡片上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王掌教,我们后会有期。”他微微颔首。
表哥接过名片,点了点头,带着我离开了。
走出酒楼,夜风微凉。
我长长吐了口气:“表哥,我感觉这人不简单。”
“哦哟,野猪开智了。”表哥打趣一声。
我白了他一眼,“同舟会是什么来头?”
表哥沉默片刻,“回去查查。”
“查得出来吗?”
“试试。”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什么,“表哥,他说赵九平只是棋子,那同舟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表哥眉头一皱,没有回答。
……
与此同时,安县郊外。
一栋独立的别墅里,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电话。
“他们知道了。”电话那头说道。
人影微微点头,“意料之中。”
“御手洗苍介暴露了我们的存在。”
“一个名字而已。”人影的声音很平静,“何况他们又不知道真正的来历。”
“需要处理吗?“
“不必。”人影转过身,露出半张脸,“让他们查。查得越深,陷得越深。”
挂了电话,人影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安县地脉分布图」
同一时刻,安县老城区,回春堂。
关门的中药铺里一片漆黑,后屋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