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上黑漆漆的,路灯昏黄。
母蛊沿着街道弹跳飞行,速度丝毫不减。
我们在后面追,我后脖的蛊虫跟着母蛊的动作躁动。
每跑一步,那块皮就跳一下,像有人在锁我喉。
阮知幽跑在我旁边,朝着表哥开口:“它的路线不对!”
我喘着气,脸上满是不解。
这母蛊不一直在往前逃吗?有什么不对的?难道它不该逃吗?
“什么意思?”我不解。
“你看它逃跑的放向。”阮知幽的目光追着母蛊的轨迹,“五金店、杂货铺、裁缝店……它在挨个经过那些店铺。”
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
确实。
母蛊每经过一间店铺,就会短暂地悬停片刻。
而每停一下,它身上那层暗红色的绒毛就亮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店铺方向被抽了出来,汇入了它的体内。
“它在吸收子蛊的力量!”阮知幽明白了,“那些店铺老板体内的子蛊在给它供能!它在回收!”
这么一说,我反倒明白了。
母蛊回收子蛊的力量来恢复自己,就像蚂蚁的工蚁给蚁后喂食一样。
可他们体内的子蛊被抽走,人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表哥跑在最前面,“不能让它吸完!吸完它就恢复全盛了,到时候更难对付!”
……
母蛊最终停在了五金店门前。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一盏灯。
老孙躺在店里的竹椅上,面色灰白,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涣散。
他的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剧烈蠕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母蛊此刻就悬在老孙面前,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它身上的暗红色绒毛全部竖起,一明一灭。
每亮一次,老孙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然后老孙猛地往后一仰,双眼翻白,整个人瘫软在竹椅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母蛊身上的光芒骤然变亮,暗红色的绒毛像是吸饱了血的蚂蟥鼓胀了一圈。
表哥猛地站住了脚。
不能打!
母蛊贴着老孙,一旦用强,先死的就是老孙。
“阮妹,把五金店围起来!”表哥回头看向阮知幽,语速极快,“切断它从其他店铺吸收阴气的路。”
阮知幽没有多问,从包里摸出几枚铜钱和一条裹尸布,绕着五金店跑了一圈。
裹尸布裁成四段,分别钉在门槛、窗台和门框上,铜钱压在布条接头处。
她每钉一枚铜钱,嘴里就低声念一句,手指在铜钱上轻轻一弹,铜钱便嵌入木头里,只露出外圈的花纹。
布钉完,她咬破指尖,在正门上方的门楣上按下一个血印。
“缝尸封路,阴阳不渡。”
一道淡淡的光罩从铜钱之间连了起来,把五金店罩在里面。
母蛊感觉到了束缚。
它的嘶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狠狠划过。
它开始乱窜,在光罩内横冲直撞,每撞一次,光罩就剧烈地抖一下,铜钱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我撑不了太久。”阮知幽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它比我想的要强!”
表哥闻言蹲下身,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铜镜、三枚铜钱、一张空白符纸。
将铜钱排成三角形,铜镜架在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朱砂笔,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几道纹路。
“道门驱蛊,和驱邪不同。”尽管如此,表哥还是在教我,“邪是气,蛊是活物。活物有本能可以利用。”
他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我。
“母蛊现在贴着老孙,我不好打,但它是活的,所以它的本能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吸……收?”
“对。它要吸收子蛊的力量,所以它会本能地靠近子蛊。”
他说着指了指我的脖子。
“你身上也有一只子蛊。虽然不大,但母蛊能感应到它。”
我明白了,“你要拿我当诱饵。”
“就目前来看,你是最合适的。等它离开老孙朝你来时,我会用铜镜反射阴气封锁它的退路,然后给它最后一击!”
“一击能打死吗?”
表哥摇摇头,“道门正宗破邪之术,破它一个半开灵智的蛊虫,足够了。”
我半信半疑,但知道表哥没必要骗我,再看看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孙。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去,站到母蛊和老孙之间。
母蛊感应到了我身上的子蛊,立刻停止了对老孙的吸收,转而朝向我。
那颗像心脏一样的身体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弹开,像是在蓄力。
我伸手,把后脖上的镇蛊符撕掉。
一瞬间,后脖颈像是被火烧。
皮肉底下的那个东西猛地活了过来,疯狂地跳动,像是在回应母蛊的召唤。
下一刻,母蛊朝我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表哥大喊。
阮知幽发动封路阵,铜钱光罩收紧。
铜镜在空中转了一圈,把母蛊的阴气反射回去,像一面墙挡在它面前。
母蛊被三面围住,它开始疯狂挣扎。
过程中,绒毛脱落了几根,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表哥捏诀,银白色的光从他指尖凝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街道暗处杀了出来。
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
它直奔母蛊而去,一道暗灰色的气劲从掌心射出,想要将母蛊卷走。
表哥被迫中断术法,侧身一闪,那道气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谁?!”表哥厉声喝道。
黑影落在五金店对面的街口,路灯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三十多岁的脸,轮廓锐利,眼窝深陷,目光阴鸷。
赵九平。
照片里那个瘦长脸的年轻人,如今实际年龄已经年过半百,但因为修炼邪术,面相停在了三十多岁。
二十年的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我的蛊……”赵九平的声音沙哑,“就是你们动了我的蛊。”
他的目光扫过被围困在阵中的母蛊,瞳孔猛地收缩。
母蛊身上的暗红色绒毛已经暗淡了不少,显然在封路阵的压制下消耗极大。
赵九平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怒。
他没有再废话,双手一翻,十指间弹出十道黑色的细线。
表哥后来告诉我,这东西叫做是蛊丝,是用蛊虫磨碎炼制而成。
蛊丝朝表哥射了过来,无声无息,比刀还快。
表哥侧身躲开三道,剩下七道擦着他的手臂和腰侧划过,衣服被割开几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
被蛊丝划过的地方,伤口边缘立刻泛起一圈黑色。
表哥低头看了一眼,从包里摸出一张符拍在伤口上。
符纸“嗤”地烧了一下,黑色的渗痕退了下去。
“阮妹,维持阵法!”
表哥喊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摸出三枚铜钱,朝赵九平甩了过去。
铜钱在空中旋转,带着淡淡的金光。
赵九平抬手一挥,掌心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混着细碎的蛊粉。
铜钱撞进雾里,金光被吞没,叮叮当当地弹到地上。
旋即两人缠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