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嘎吱”一声闷响,那扇暗门缓缓向内推开。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肉腥臭与焦糊味直冲天灵盖,呛得我们连连咳嗽。
我干呕了两声,赶紧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阮知幽虽然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她微微侧过了头,将呼吸放得极浅。
“进去吧。”
表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率先迈进了暗门。
我跟在他身后,阮知幽则在最后面殿后。
暗门后面,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面积大概有十来个平方。
四面墙壁都是用粗糙的石头砌成的,缝隙里还流出黏糊糊的黑色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 败味,那股味道混合着陈年药味和刺鼻的焦糊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地上散落着一些烧尽的香灰、几根黑色的羽毛,还有一小摊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我低头看了眼那摊液体,没敢细想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端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比后屋里的那些要大得多,足足有脸盆那么大。
罐口用一块黑布死死封着,黑布上面还画着复杂的符箓。
只是那些符箓的颜色已经严重褪色,有几处甚至已经开裂。
声音正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那动静比后屋里的子蛊要沉闷、狂暴得多,像是里面的东西正在拼命撞击着罐壁。
每撞一下,石台就跟着微微震颤。
黑布上的符箓,也随着撞击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表哥站在石台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陶罐,沉声道:“母蛊,就在里面!”
我盯着那个罐子,喉咙发紧。
“表哥……”
“嗯?”
“它撞得越来越快了。”
表哥似乎也注意到了。
黑布上的符箓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暗。
最外面那道符纹已经彻底熄灭了,黑布一角被顶起,露出一条细缝。
“封印撑不住了。”表哥盯着那条缝,“与其等它自己出来,不如我们主动开,至少能占个先手。”
他摩 挲着下巴,双唇不自觉一抿,“不过这蛊有点意思,撞罐子的节奏不是乱的,一下重一下轻,像是在试探封印的薄弱点。”
阮知幽皱了皱眉,“你是说,这蛊开了灵智?”
“至少半开。苗疆的母蛊本来就比子蛊凶,再加上道术加持……”
他没说完,从包里摸出三张符,分别贴在石台左、右、后三个方向,只留正面。
“我开罐子的时候,它只能往正面跑。”他看了我一眼,“你和阮妹站我后面。”
我点点头,拉着阮知幽退到石台侧后方。
表哥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那块黑布上的麻绳。
麻绳一松,布“啪”地弹开。
一股黑色的气从罐口冲出,浓得像墨汁,扑面而来。
表哥往后一仰,三张符同时亮起,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把黑气挡在正面。
黑气撞在符光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热油泼在冷水上。
黑气散开,罐子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罐底铺着一层黑色的糊状物,像是腐烂的药渣和什么东西的混合物,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
气泡破裂的时候会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带着一股更浓的腥臭。
糊状物正中间,趴着一只虫子。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身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绒毛是暗红色的,在黑气里看不太清,但手电照上去会反光,像是一层血色的霜。
它的形状很怪,呈不规则状,不像任何我见过的虫子。
身子是圆的,鼓鼓的,像一颗心脏。
六条短腿趴着,头部有一个黑色的口器,口器边缘有细小的锯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是活的!
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收缩、舒张、收缩、舒张。
每跳一下,身上的绒毛就微微摆动一下。
“这蛊虫我没有见过,而且与常见的蛊虫有些不同。”阮知幽的声音压得很低。
表哥点头,他的表情很沉。
旋即摸出一张镇邪符,往罐口贴去。
符纸刚碰到那团黑气,就“嗤”地烧了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果然。”表哥弹掉符灰,“符力被它吃了。这道术喂出来的蛊虫确实有些棘手,居然连镇煞符都没用!”
他站起身,从包里翻出一沓符,挑了其中一张。
那张符比其他的大一倍,上面的朱砂字迹更浓,边缘画了一圈细密的小字。
“这是无常派的敕封符,专门用来封活物的,我就不信这它也能吃的下去!”见我面露疑惑,表哥解释道。
随后往罐口一按。
符纸亮起的瞬间,母蛊暴动起来。
它从糊状物里抬起头,口器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像是虫鸣放大了一百倍,刺得耳朵生疼。
地下石室的四面墙壁同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子蛊!
听到母蛊的嘶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子蛊从墙缝里、石板缝里、石台底下同时暴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往石台方向涌。
与此同时,我后脖一痛。
皮肉上的痛比只这个算不得什么,这种痛,类似拿个钻头往骨头上钻,还没打麻药。
疼得我“嘶”了一声,弯腰捂住脖子。
“大山!”阮知幽见状赶紧扶住我。
“小心!这是母蛊在召唤子蛊!”表哥一边挥符驱赶涌来的子蛊,一边朝我喊,“你身上的那只也在响应!它在往你体内更深处钻!”
我疼得满头是汗,后脖那块皮鼓起一个大包,似乎那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表哥咬了咬牙,退后两步,右手掐起剑诀。
破邪令!
银白光矢在他指尖凝聚,他手腕一抖,光矢朝母蛊直射而去。
“砰!”
光矢命中,母蛊被打得往后一仰。
但陶罐承受不住冲击,“哗啦”一声炸开,碎片四溅,黑色的糊状物飞溅到墙壁上。
但母蛊却没有死。
它被打得翻了一个跟头,绒毛炸开,嘶鸣声变得更尖更厉。
紧接着它六条短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像弹弓一样弹射而起,从碎片中飞了出来。
绒毛纷纷竖起来,像一颗长满了刺的黑色心脏,在石室里横冲直撞。
直到四周墙壁出了几个大洞,它才找到密室入口,朝外面飞去。
“追!”表哥大喊一声。
我顾不得脖子上的疼,紧跟二人冲出石室,穿过后屋。
母蛊的速度极快,且通体黑色,在昏暗的室内几乎隐形,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在墙壁和家具之间弹跳。
不过几个闪身,它便冲出回春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