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深处。
赵九平背靠青砖墙,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最终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咳……咳咳……”
他死死捂着左肩,胸腔里发出一阵嘶喘。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缓缓移开手,借着上方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衣服已经烧没了,皮肉焦黑,伤口正往外流着黑血。
“好……好一个天罡七杀令!”
赵九平咬着牙,一句话从喉咙里挤出。
他那张脸上,此刻因极度的痛苦和怨毒而扭曲变形,连眼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三十年!
他在清微派的后山,背熟了所有的经文,练熟了所有的步法。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虔诚,足够刻苦,师父总有一天会点头,把天罡七杀令传给他。
可结果呢?
“心术不正,逐出师门。”
那天,师父站在大殿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扔下这八个字。
“凭什么……?!”
赵九平盯着自己满是黑血的手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就能名正言顺地用?凭什么我拼了命,换来的就是一句不配?!”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街口。
“你路走错了……”
赵九平在心里一遍遍地咀嚼着这句话,每咀嚼一次,心头的恨意就浓烈一分。
路走错了?
是,他偷练了禁术,他用了活人饲蛊。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清微派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们,根本不肯把真正的东西传给他!
他不走这条路,难道要像他师父那样,守在山里等死吗?
“错的是你们……”赵九平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疯狂,“是你们逼我的!”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没有停下。
“我会让你们知道,到底是谁走错了路!”
他转过身,拖着残破的身体,彻底融入了老街尽头。
就在所有人离开老街后,一块红布飘过老街上空,稳稳落入回春堂。
……
老街上的事彻底平息后,第二天晚上,表哥难得地弄了一顿烧烤。
炭火把烤架烧得通红,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诱人的白烟。
我们三人围坐在烤炉旁,算是庆祝劫后余生。
“你后脖那东西怎么样了?”表哥一边翻着羊腰子撒料,一边问我。
我反手摸了摸后脖。
子蛊留下的印记还在,按上去有点硬。
但奇怪的是,这两天它不跳了,也不疼,就像是一块死肉贴在皮肤上。
“没感觉了。”我如实回答。
“那就行。”表哥把烤好的羊腰子递给我,“母蛊死后,子蛊三天内自然消亡,这是必然的。”
阮知幽坐在一旁,正低头穿着肉串。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你后脖那个东西,回头我再看看,总觉得不太对。”
“哪不对?”
她说不上来,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穿肉。
“行了行了,吃你的。”表哥把一串烤好的鸡翅递到她面前,“想那么多干嘛,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阮知幽接过鸡翅,咬了一口。
我啃着羊腰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表哥,你之前说赵九平背后有同舟会,这事周静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表哥翻了个面,“周静说他已经安排人在那几个位置盯梢,但同舟会这个名字,他们那边也没有记录。”
“连玄安总局都不知道?”
“知道和不想让你知道是两回事。”表哥把一串烤好的肉递给我,“有些东西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咀嚼的动作一顿。
表哥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口,岔开话题:“对了,老孙刚给我打电话,说要请我们吃饭。”
话落,我一俩兴奋地看向表哥。
上次没吃饱,这次怎么找也要把自己吃撑!
“但我拒绝了。”
闻言我懒得理他,继续啃羊腰子。
吃了几串烤肉,我瞥了眼阳台角落那台老彩电,顺手拿遥控器按开了。
屏幕滋啦一声,雪花点乱蹦。
“都什么年代了,还看这老古董?”表哥瞥了一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找当年的感觉。”
遥控器在我手里按得嘟嘟响,上面播放的全是广告,最后卡在本地台,正放什么社区宣传片。
“岚仓山静萱社区,让身心回归自然。”
画面里是一片山脚下的楼房,绿树成荫,路修得整整齐齐。
几个老人在散步,笑容满面。
背景音乐是那种轻音乐,叮叮咚咚的。
“这地方不错啊。”我随口说了一句。
表哥瞥了眼屏幕,“康养社区?现在遍地都是。”
就在这时,宣传片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画面。
她四十来岁,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是八九十年代那种港风大 波浪。
先是介绍这社区的由来,随后对着镜头微笑做结尾:“我们立志让每一位居民,都能安心地生活。”
她说“生活”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标准。
但我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至于哪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换台吧。”阮知幽突然开口。
我依言换了台。
我们继续喝酒吃肉,聊了些闲话。
表哥说最近道门那边有动静,清微派旧址那边又出现了新的脚印,但到现在也没蹲到人。
“赵九平回去了?”我问。
“不好说。”表哥喝了口酒,“但那地方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据点。”
又扯了会闲篇,吃喝也差不多了,便各自回去睡觉。
……
第二天一早,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提示音一阵狂轰乱炸。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点开直播平台的私信。
是一个ID叫小杨的人发的,内容很长。
「王先生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关注你很久了。
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但我腿脚不方便,没办法过去。
我有个同学叫老张,半个月前搬进了岚仓山的静萱社区,说是那边便宜,环境好,还有人照顾。
他这人老实,没什么心眼,我觉得他可能被忽悠了,但他自己乐意,我也就没多说。
前几天我们还有联系,他说那边挺好的,吃的住的都不错。
但最近一周,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我也去社区问过,但社区说他是自愿入住,不让我见。
之后我也报警了,警察查了说是社区正常运营,老张是签了入住协议的,不够立案标准。
王先生,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我真的很担心他。」
私信的最后,附上一个手机号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笑得很阳光。
我看完这条私信,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这种私信我以前也收过,有些是同行搞事,有些是黑粉编故事。
但这条写得特别详细,连手机号都发了过来,不像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