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挂断电话的钱东来坐在车里。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打在他脸上,却压不住他额头渗出的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总。”
电话那头声音很平,甚至没有丝毫温度,“说。”
“有人要去查静萱社区。”
“谁?”
“我手下一个做直播的,他还带着两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交代给你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我……”钱东来舔了舔嘴唇,“警察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不会立案。”
“很好,提成这个月底打给你。”
电话挂断。
钱东来靠着座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手哆嗦着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思绪拉回半年前,当初就是抱着赚快钱的想法,才找到这个社区的负责人。
双方定下协议,每介绍一个人进去,五千到一万。
这半年来,他已经介绍了十几个,赚了十几万。
那些人是谁他其实不太记得,流浪汉、独居老人……
反正就是没人在意的那种,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找。
警察那边也打点过了,不会深查。
烟抽到滤嘴他才回过神来,烟头一弹,车缓缓驶入车库。
……
去社区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
“关于湘西赶尸,你了解多少?”我问阮知幽。
她正低头整理东西,“传统赶尸就是赶尸匠用秘术把客死异乡的人送回老家入土,湘西一脉独有的行当,不属于正统道门。”
“符咒、引魂、控尸都懂,但只押送已经有肉身的亡者,不炼制僵尸。”
“那跟养尸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她把缝尸针收好,“赶尸匠是送人回家,养尸是拿人练功。”
“那旁支呢?”
“旁支就邪了。”她顿了顿,“他们把赶尸的术法用在活人身上,炼成活尸。”
我半知半解,恍惚想起之前在铁瓮岭似乎就有一个赶尸匠,可惜当时没细问。
“那怎么驱动?”
“阴戏,就是宣传片里那段唱腔。赶尸匠赶尸时,前面摇引魂铃引路,后面贴黄符镇尸气,嘴里唱的就是阴戏。”
“等等,”我打断她,“你刚说赶尸匠是摇铃的,那宣传片里那段唱腔谁在唱?赶尸匠本匠?”
“对。”
“那岂不是一路走一路唱?”我想了想那个画面,“大半夜的,深山老林里,一个人戴着斗笠穿着黑袍,后面跟着一排尸体,边走边唱……这要是被哪个驴友撞见了,不得直接报警?”
阮知幽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赶尸是有规矩的,昼伏夜行,白天把尸体安置在义庄或者破庙里。外人夜里听见铃铛声必须避让,不能直视赶尸队伍。”
“那要是有人不知道规矩,看了呢?”我好奇道。
“看了就看了,赶尸匠不会把你怎么样。”她语气搞怪,“但尸体可能会。”
“……”
“还有一条,赶尸不渡大江大河,因为水汽太重,魂魄不稳,尸体容易出事。所以遇到大江大河,一般改陆路绕行,或者找人用棺材过渡口。”
“那要是住在江对面的人死了呢?”
“那就绕路。赶尸匠这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具尸体走几百里路,走个把月都是常事。”
表哥在后座插了一句,“其实玄安总局就有不少赶尸匠,他们现在都用高科技,比如用特制音响录下来,这样可以直接赶一群。”
“对了,前几天不有个新闻,一个光头开车运尸,上了国道把一路上的人都吓惨了,标题还是国道尸体蹦迪。”
“所以宣传片里那段阴戏,应该也是这种。”
“哈~这都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就像玄安总局,已经脱离了桃木剑改用驱邪手枪了,甚至还有霰弹枪。”
我想了想,确实如表哥所说,即便不靠科技,也有像赵九平那样的,直接融合多种邪术来提升自己。
车里又陷入了安静。
“所以,那这个社区是在炼活尸?”我再次开口打破安静。
“有可能,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得进去看看。”
表哥忽然岔开话题:“你带钱没有?”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表哥你不会想让我们住那吧?”
“不然呢?”表哥伸手过来敲了我头一下,“你指望社区免费提供住宿?”
“说不定呢?”
我也不反驳,留下这句话后继续专心开车。
……
大约十一点,我们到了岚仓山。
岚仓山在安县北边,开车四十分钟就到了,不算远。
这山不高,但植被茂密,山路两边全是树,白天走在里面都有点暗。
导航显示前方就是岚仓山静萱社区。
远远就能看到围墙,至少三米高,顶上拉着铁丝网,看着挺新。
铁门是电动的,旁边有个保安亭,但里面没人。
门口挂着块牌子,印着「岚仓山静萱康养社区」几个字。
挺正规的,比我在安县见过的大多数小区都正规。
我把车停在路边。
脚刚沾地,我就感觉全身热了一下。
但我没放在心上,自从铁瓮岭一行后,每回碰到有问题的地方,身体能就给我信号。
“这地方……”表哥看着围墙,皱了皱眉。
“太安静了。”阮知幽接话。
确实太安静了。
山上该有的鸟叫虫鸣,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走上前按了下对讲机,等了半分钟左右,没人应答。
我挠挠头又按了一次。
几分钟后,这次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灰色制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笑容跟宣传片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
她目光在我们三个人身上一扫,“几位是?”
我抢在前头开了口:“你好你好,我们是来咨询入住的!听说你们这儿环境特别好,我特意带我表哥和妹子过来看看。”
中年女人没接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笑容让我心里有点发毛,但我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毕竟白嫖嘛,不寒碜。
“不止我们仨,还有我爸妈,我姑我姨……都想找个靠谱的地方养老。我网上看了好几家都不满意,就你们这儿,评价最好……”
我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你是不知道,我们家那几个老人身体都不好。”
“我爸腿脚不利索,我妈老年痴呆早期,我天天上班都不安生……我就想找个靠谱的地方,让他们安安心心住下来……”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
中年女人还是那副表情,没有感动,没有厌烦,甚至没有不耐烦。
她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场表演。
那眼神让我一下子演不下去了。
我脸一红,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表哥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嘴里吹着口哨,目光转向别处。
阮知幽更靠后,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地面。
行吧,只有我一人尴尬的世界达成了。
这时,中年女人终于开口:“几位想参观的话,就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门口。
那语气太轻描淡写了,好像她本来就打算让我们进去一样。
我和表哥对视一眼,他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