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译的眼神彻底暗下去后,房间陷入死寂。
表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把他慢慢放到椅子上。
阮知幽收回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摇了摇头。
“结束了。”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手机,录像页面停留在张译最后那张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张译说的“那里还有人”,意思是社区深处还有跟他一样的人。
可能还来得及救,可能来不及了。
“走。”表哥站起身,“先回404,有些事得理一理。”
表哥说完这话,忽然自己拍了一下脑门,转头看向张云清:“对了,你住哪一栋?”
“四栋403。”张云清说,“我听那人说就在你们对门。”
“对门?”我一愣,“那感情好,要不你直接搬过来得了,我们那是个四人间,正好空一张,挤挤热闹。”
张云清笑着摇头:“不了,我还是住403。”
“为啥?”我有点纳闷。
“我们龙虎山的规矩,出门在外,四人不能同寝。”
“四人不能同寝?”我重复了一遍,没明白。
“四,同死。”张云清解释道,“我们讲阴阳,四这个数,在行脚在外的时候不吉利。”
“四个人挤一间屋,阴气阳气搅在一起,又齐又满,反而容易招东西。”
“前辈说这是四门全开,夜里睡着睡着,门就开了,进的就不是人了。所以龙虎山弟子出门办事,要么三五人一间,要么干脆一人一间,从不凑四个。”
“还有这说法?”我听着半信半疑,但又觉得他那语气不像编的,“那我跟表哥、阮妹仨人,正好卡在边上啊?”
“你们三个没事。”张云清说,“三是个稳数。你们这屋要是再添一个人,凑成四,就不对了。”
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道门里头讲究真多。”
“讲究多,才能活得久啊。”张云清笑了笑,没再多说,跟在我们后面往四栋走。
……
回到四栋404,我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后脖那股凉意就没散过,像有人往领口里塞了块冰,怎么都甩不掉。
这会儿进了洗手间,那股凉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重。
我猛地扒开衣领,把脖子往后扭,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
没有红痕,没有淤青,皮肤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那种被阴冷死死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胡乱洗了把脸,试图把那股寒意洗掉,然后走出了洗手间。
阮知幽正坐在桌边等我。
见我出来,她没问我在里面磨蹭什么,而是直接让我把那眼镜戴上。
“把眼镜戴上,然后去照镜子。”她盯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被搞得有些懵,但还是戴上眼镜,重新站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但我下意识地往头顶一看,心凉了半截。
两团魂火!
我头顶原本应该有三团魂火,现在只剩下了两团。
而且那魂火比昨天又暗了一大截,像快灭的蜡烛,风一吹就能吹灭那种。
我猛地摘下眼镜,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昨天还有三团。”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阮知幽没接话,但她的表情已经替她说明了一切。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表哥大步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仔细想想,别漏掉任何细节。”
我被他按得肩膀发酸,脑子里却像一团乱麻。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我把这几天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进来到现在,除了那些诡异的活尸、林静萱的试探,还有张译的惨状……
我好像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针对我的事情。
“我……没发现什么不对。”我皱着眉,如实回答。
表哥盯着我,“没发现不对?你头上三团火灭了一团,爽灵被人锁了,你跟我说没发现不对?”
他开了天眼的,我头顶少了几团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合着表哥的意思是,我被人下降了?!
我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住进来之后,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表哥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哪怕是擦肩而过,或者撞过你的,都想一想。”
我开始掰着手指头回忆。
住进来之后,我遇到的人不多。
林静萱、张译、面壁的活尸……
还有……
我的动作猛地顿住。
“有!”我抬起头,“有个人撞过我!”
“谁?!”
“一个男人。”我努力回想那个画面,“就在楼下,快到四栋的时候,他撞了我一下,当时我还以为是对方不小心的。”
“但我现在回想起来,他撞我的时候,手好像在我后脑勺停了一下,还帮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表哥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中的是降头师,而与我们结仇的降头师只有一个……”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沙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用你的头发下的降头!”表哥猜测道,“这是南洋降头术里的针扎小人。你的头发就是你的替身,就等于锁住了你的魂魄。”
“三天之内,”他盯着我,“第二团火也会灭。灭了之后,你就会开始痴傻,再加上那阴戏,你就会跟外面那些活尸一个样。”
“再往后呢?”我咽了口唾沫。
“再往后,胎光也保不住!”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怎么办?”
“找到那个小人,然后烧掉。”他看了我一眼,“但前提是,得找得到沙旺。”
这时候,张云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活动中心那边查了,阴气很重,但没什么实质发现。”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我们,“不过,我有个猜测。”
屏幕上是一张社区的平面图。
“你们看。四栋在正北偏东,活动中心在正东,食堂在正南。”
“之前筒子楼、公寓、回春堂那几个点,加上这个社区,四个方位正好凑齐了。”
他抬头看了表哥一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覆盖整个城区的大型聚阴阵。”
“这么说,静萱社区只是其中一个角?”我问。
“对。而且这个角,可能是最关键的。”张云清把手机收起来,“这种规模的大阵,阵眼一般在中心位置。我怀疑……”
他顿了顿。
“你是说,这阵眼就在四栋地下?”阮知幽侧过头道。
表哥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下去碰碰运气。另外,大山的情况也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