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继续往里走。
走到走廊中段,我的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前方五米左右,墙上挂着一具稍大的木偶。
底下的红布条上,写着一个让我们难以置信的名字:
王远山。
出生日期,一字不差。
木偶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细细的头发。
就是那天,我后脑勺被摸走的那一缕!
手脚发麻,头皮像炸开似的,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看来这具就是你的替身了。”表哥凑上前看了一眼。
他伸手就要取。
“等等。”阮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凑近看木偶底部,那里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邪阵。
她又顺着木偶往旁边看,脸色顿时一变,“你们看,这些木偶之间有线连着。”
顺着她指的方向,果然,木偶和木偶之间牵着一根极细的黑线,从这一具连到下一具,一路延伸到走廊深处。
“这是一条连锁阵。”阮知幽解释道:“强行烧掉这一具,可能会触发整条线。”
“触发之后会怎样?”
我强压心中怒火,如果不是有他们在,说不定自己早就一把火烧了。
阮知幽没回,只是抬起头,看向走廊两侧那几百具静默的木偶。
“每一具木偶,都连着一个活人。”她的声音一沉,“动了这个,所有的木偶可能会同时失控。”
闻言,表哥默默收回了手。
其实表哥我和也有同样的想法,好在有软妹提醒,否则真要酿成大祸。
走廊尽头是一个被掏空的大空间。
中央立着四根铁桩,呈菱形深深钉进地面,每根桩上都缠着黑丝,笔直地延伸进头顶的黑暗。
铁桩之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像符咒,又像一张诡异的地图。
表哥蹲下身,辨认了很久。
四极聚邪阵,要凑齐四个方位才能成阵。
筒子楼在东,公寓在西,老街在南……眼下这个地下室,正好坐落正北。
四点相连,即是覆盖整个城区的聚阴大阵!
“张云清猜对了。”他站起身,“四栋的地下,还真是阵眼。”
阮知幽盯着阵眼中心,“这里被动过。”
中心一块石板被移开了,露出下面的土层。
土是新的,颜色跟周围截然不同。
“有人在阵眼里埋了东西,或者取走了什么。”
正说着,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听到响动的刹那,表哥立刻将我护在身后,身旁银光一闪,几根缝尸针出现在阮知幽指间。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个佝偻的老人缓缓从暗中走出。
老人七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唐装。
“赶尸匠?”
老人看着我们,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股释然。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还是找来了。”
表哥盯着他,“你就是他们背后的赶尸人。”
老人没有否认。
“这些东西,都是我做的。”他抬起那双漆黑的手,指了指墙上的木偶。
“就tm是你把那些人弄成这样的?!”我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老人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你觉得,是我选了他们?”
我一愣。
“他们都是自己来的。”
老人带着一丝平静,但还是掩不住话里的癫狂,“癌症晚期、瘫痪在床、大限将至……是他们自己走进来的。而我,只是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这叫多活?”我脑子里全是张译那副模样。
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空洞的眼神……
“你看看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老人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我用赶尸术维持他们的肉身,让他们还能行动,还能说话,至少他们还能跟家里人打最后一个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苦涩:“可后来……我控制不住了。”
表哥的眼神骤然一变,“什么意思?”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翻涌出一丝极深的恐惧。
“不是我让他们晚上出来的,不是我让他们……是那个东西!它自己会动!”
表哥抓住了重点,“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赶尸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像生怕惊动了什么,“嘘!这社区底下……有比我更古老的东西……”
他还要再说,身体忽然僵住了。
四肢不自然地伸直,驼背挺得笔直,脑袋往后仰到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像一只被看不见的线提住的木偶。
突然,老人的嘴巴被强行扯开,一道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低沉、阴冷,完全不属于他。
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像无数个人同时在说话,又诡异地合成了一句: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表哥顿时脸色大变,“尸语术!有东西在借他的嘴说话!”
阮知幽没有犹豫,一步上前,缝尸针精准地刺入老人几个大穴。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软,颓然瘫倒在地。
阮知幽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他的三魂七魄全空了。”
“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把他的魂魄全抽走了,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老人。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此刻只剩一具空壳。
“他刚才说的……是那个东西在借他说话?”
“对,而且……”阮知幽顿了顿,“那个东西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老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灯光打下来,影子就在他脚边。
但那不是人的形状。
那是一个瘦长的轮廓,身体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以为是没睡好,用力眨了一下眼。
也就是这一瞬,老人的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不对!周围的阴气在翻涌!”表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走!现在就走!”
三人转身往回跑。
身后传来“咯咯咯”的声响,我不用看都知道,走廊两侧那几百个木偶此刻齐齐转头看向我们。
原本模糊,甚至没有五官的木偶竟齐齐咧嘴发笑。
石阶很陡,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股被压住的炽热又烧了回来。
经历过这么多次,我心底多少有了猜测。
纯阳命骨烧得越狠,说明后面那东西跟得越紧!
刚跑到石阶一半,地下通道里的应急灯齐刷刷亮起。
惨白的光一盏接一盏,从深处亮起,一直延伸到我们脚下,直至照亮前方。
同时一霎那,那凄厉的唱腔再次响起。
阴戏响起的瞬间,我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转身向着里面走去。
表哥见状,一把拽住我,手心迅速画符,一掌拍在我额头。
这一拍,让我回过神来,我们三人拼了命冲上楼梯。
直到上了楼,表哥反手掏出一张封门符,狠狠拍在铁门上。
嘭!
铁门重重合上。
里面传来闷闷的撞击声。
一下,两下。
表哥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自然明白,他是又要我的血了。
顾不得害怕和疼,我朝着自己的鼻子来了一拳。
鼻血涌出的刹那,表哥也不嫌弃,直接蘸着我的血就在门上画符,同时还让阮妹拿出墨斗线。
表哥画完符的刹那,阮妹的墨斗线弹就弹在了符上。
当然,这用的还是我的血。
做完这一套,门后彻底没了动静,我们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