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夜色渐沉。
张云清独自去了活动中心继续探查,说是再摸摸底。
我们仨则趁着天黑,直接去了四栋的地下室。
地下室平时没什么人来,角落里堆着旧家具和清洁工具,空气里一股灰扑扑的尘土味,呛得人止不住咳嗽。
表哥这次特意背来了五行罗盘,此刻托着罗盘,沿着墙根慢慢踱步,眼睛一直盯着罗盘微微晃动的指针。
那指针转了几圈,最后钉死在一个方向。
他在指针所指的墙壁前停下,抬起手,轻轻叩击墙面。
咚、咚。
声音沉闷,带着空洞感,很明显,这墙后面是空的。
我扫了一眼墙角,注意到那里挂着一个配电箱的挡板,边角的螺丝锃亮,跟周围锈迹斑斑的铁皮格格不入,像是最近被人拆开又装回去的。
表哥也看见了。
表哥顺着我的视线,几下拧开螺丝,把挡板拆了下来。
挡板背后,赫然是一扇巴掌大的小铁门。
门上贴着一张黄符,纸面发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阮知幽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是封门符?很老的画法。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手艺,绝不可能是现在的人贴的。”
“既然不是现在的人,为什么门框上的灰被蹭掉了?”表哥指出了矛盾点。
门框边沿,确实有一块发白的金属。
说明这扇尘封多年的门,最近有人动过。
表哥盯着那张封门符看了好半晌,没急着动手,反倒回过头,双眼上下打量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他每次想从我身上抠点好处出来,都是这副德行。
上次是盯上我直播间那点打赏,上上次是让我给他垫饭钱。
这回八成也没憋什么好屁!
“你、你看我干嘛?”我往后缩了缩。
他背起罗盘,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弄点血出来呗。”
“啥?”
“血。”表哥一指那张符,“我本来想用自己的,可你那血更金贵。而且阳气更足,破这种老符再合适不过了。”
我一听,也是明白了。
虽然能帮上表哥我很开心,但这玩意儿能随便放吗?!
“早说啊,我好有个准备……”
话没说完,他忽然一拳抡过来,正好砸在我鼻梁上。
噗嗤……
“嘶~”
我顿时眼前一黑,鼻子一酸,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我 艹 你……”我捂着鼻子,疼得直吸冷气,“你跟我说一声啊,我自己挤不行吗,非得动手?!”
“欸,这样快啊!”
表哥说着,伸手在我鼻子底下抹了一把,就往那张发黑的符纸上一按。
“噗!”
一声轻响,符纸烧了起来,灰烬像黑色的雪,刚落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铁门弹开一条缝,一股阴风从底下倒灌上来,裹着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是有块肉在地底烂了很久。
我一边擦鼻血一边瞪他,“虽然咱俩是兄弟,但你下回再这样,我可跟你没完!”
“行行行,下回让你自己挤。”表哥敷衍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follow me。”
说罢,他掏出一根电棍,按下开关,冷白色的光柱刺破黑暗。
我们沿着石阶往下走。
台阶又陡又滑,每一级都被踩出了凹陷,扶手锈得掉渣,一碰就簌簌往下落铁皮。
我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好奇问道:“表哥,你手里那是什么玩意?”
表哥拿着电棍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说这个啊,我从张云清那顺的。别说,这玩意还挺有意思,居然是雷击木的!”
“雷击木?”
我虽然只道雷击木,但也知道的不多,因此很是好奇。
阮妹也来了兴趣,凑近了些,借着电棍微弱的光晕仔细端详,压低声音解释道:“雷击木可不是随便什么被雷劈过的木头。”
“必须是自然雷电击中,而且劈完之后这棵树还得活着,继续发芽生长的才算。”
“古人觉得这是天地纯阳之气淬炼出来的灵木,阳气极重,所以道士们最喜欢拿它做法器,说是能镇宅辟邪、震慑邪祟。”
说到这,阮妹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忧,“不过你把张云清的东西顺走了,他要是发现该怎么办?”
表哥则是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管他呢!没这雷击木他还有桃木剑,那玩意儿辟邪也够用了。”
“再说了,这好东西放在他手里也是暴殄天物,不如拿来给大山自保。”
话落,表哥还真把电棍给了我。
你别说,这玩意虽然看上去很轻,但还是有些分量的。
看来表哥还是爱我的,刚才那一拳没有白挨!
走了大概两层楼的深度,空气冷得几乎要结冰,呼出的气也全成了白雾。
奇怪的是,越往下走,我身上那股热反而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了回去。
纯阳命骨被压住,这还是头一回。
又往下走了十几步,我忽然停住脚。
“你们听!”
一声极轻的唱腔从通道深处飘来,若有若无,直顺着通道往人耳朵里钻。
我瞬间恍然,这就是那晚把我引出房间的声音!
可这一次,它不是从花园传来的,而是从这深不见底的地底传来的!
“别停,继续走。”表哥挥挥手,双眼始终紧盯前方。
我咬咬牙,继续跟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忽明忽暗,在地上拉出一道长线。
表哥示意我们退后,旋即抬腿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条二十来米长的走廊,两侧是粗糙的石头墙。
看清墙上的东西时,我们仨的呼吸瞬间一滞。
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小木偶!
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木头和稻草刻或者编的人形,且身形各异。
有的缠着碎布条,有的绑着红绳,有的露出木纹或稻草。
做工参差不齐。
精细的连手指关节都刻得清清楚楚,敷衍的就是一根木棍顶个圆脑袋。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挂得太整齐了。
间距几乎分毫不差,整整齐齐排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面沉默注视的人墙。
每个木偶底下都挂着一条红布条,上面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
我忍着不适凑近看了几个。
名字都很陌生,可红布条的落款日期,全挤在最近半年之内。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这半年里一个接一个挂上去的!
我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充斥全身,目光死死钉在那些木偶上,胸口像是被狠狠凿了一锤。
一股滚烫、几乎要撑裂胸腔的情绪翻涌上来,我听到了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吱”声。
心中反复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手段?
为什么要对这些普通人下手?!
这些疑问在我脑中炸开,像滚油浇在水面,激起漫天白雾,雾散后只剩一团灼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压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