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站在通道口的表哥。
“成了。”我走过去,嗓子还有些发干。
表哥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后,点了点头。
他掏出手机,把我们几个拉了个群,然后飞快地打字:
【下面出现了一条新通道,情况有变。】
阮知幽:什么通道?
王玄策:还没看清,但阴气极重。大山和我下去探探。
阮知幽:不行!你们刚破完阵,体力透支,现在下去太危险了!
张云清:策哥、大山,听阮小姐的,别下去。
我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表哥撇了撇嘴,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走。”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因为他根本不听这些。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原因无他,因为我和表哥的想法是一致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
我们沿着右侧通道往里走。
大约走了五十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才发现,我们居然是站在一个高台上,往下俯瞰。
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地下,而是穿越了。
周围的空气变了,不再是地底下那种潮湿发霉的土腥味,而是一种陈年的、干燥的木头香。
里面还混着油灯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像是谁刚在后台卸了妆,胭脂水粉的味道还没散尽。
正中间,是一座大戏台。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红柱金漆,柱子上雕着缠枝莲纹。
戏台下方铺着老青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苔藓。
这一幕,和电视剧里的民国老戏园子一模一样。
戏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木条长凳,一排一排往外扩,能坐几百人。
长凳上的漆面已经被磨得油亮,边角圆 润,像是被无数人坐过、摸过,盘出了包浆。
戏台两侧挂着褪色的对联,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
台上莫须问是假是真。
台中休再分非生即死。
最诡异的是,戏台上方悬着的那几盏灯笼。
是老式的大红灯笼,纸罩子里面的绿色火苗一跳一跳的,说不出的诡异。
而戏台上,正在唱戏。
几个模糊的人形在戏台上移动,身段柔美,水袖一甩一收,像真正的戏子在台上走圆场。
但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旦角的头面、生冠的翅子、丑角的矮身段。
在幽幽绿光里忽明忽暗。
那个阴戏的调子,就是从这儿传出去的。
顺着通道往上飘,飘到社区每一个角落,飘进每一个活尸的耳朵里。
正巧,一股阴风卷过,刮的我打了个哆嗦。
我心里一阵发毛,这地方,到底存在了多少年?
“这就是源头。”表哥凑到我耳边,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我知道表哥这是怕打草惊蛇,但在这种情况下还凑到我耳边说话,总有种说不出的膈应。
再加上我之前遭遇的鬼打墙,搞得我都有些应激了。
我轻轻推开表哥,双眼盯着戏台,纯阳命骨烧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
已经不能用热来形容了,那是烫。
整个人像一根烧红的铁棍,血液在血管里翻滚,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往身体里灌沸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唱腔婉转,清丽动人。
可唱到一半,戏台上空,突然飘下另一个声音。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轻柔,凄冷,缥缈。
一字一句,与台上同声同调,轻轻合了上来。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台下。
那些木条长凳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是林静萱和那些活尸!
他们整整齐齐地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群守规矩的看客,正仰着头,如痴如醉地听着台上那阴恻恻的阴戏。
虽然控制我的木偶已经被毁,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被 操控的感觉,但心里还是想多听两句。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咔嚓!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猛地将我惊醒。
恍惚间,我感觉到戏台上那些影子在看我们。
紧接着,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台下的林静萱,以及那几百个原本盯着戏台的活尸,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同时停下了听戏的动作,脑袋硬生生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几百张惨白、僵硬、挂着诡异微笑的脸,齐刷刷地盯住了高台上的我和表哥。
妈的……这tm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头皮一炸,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纯阳命骨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像是有人在我体内点了一把火,拿我的骨头当柴烧。
表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周围弥漫的阴气竟开始避着我们。
“快走!”
察觉到异状,表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不等表哥多说,我就被他拽着往回跑。
身后。
一阵低沉的嗡鸣传来。
我回头扫了一眼,戏台上方那两盏大红灯笼里的鬼火炸开。
两团幽绿色的光球从灯笼里挣脱出来,朝我们追来。
两团鬼火所过之处,墙壁无声地酥了,水泥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我头皮发麻,把电棍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通道是个斜坡,从负二层通往负一层,坡度不算陡,但跑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子里,让人使不上劲。
表哥跑在我身后。
指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锐芒,短促如箭矢,朝追在最前头的那团鬼火直射过去。
银芒撞上鬼火,发出一声闷响,像石头砸进泥潭。
那团鬼火猛地一颤,表面炸开几道裂纹,但没有散去,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涌,速度竟然更快了。
表哥没恋战,转身继续跑。
我咬着牙冲在最前面,体内的纯阳命骨已经烧到了极致。
身后的鬼火每追近一步,我就感觉骨头缝里多烧了一把火,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拉锯。
阳气护住心脉,阴气试图从后背往我体内涌。
衣服被冷汗湿透,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干。
如此反复不知多久,一束亮光从前方落下。
我看着那道光心中涌起希望。
外面,天蒙蒙亮。
第一缕灰白的光从东边升起,冷冷地照在社区的路面上。
身后那两团紧追不舍的鬼火,在碰到晨光的一瞬间,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在通道深处。
怨煞怕光,至少它怕破晓的晨光。
但它没有完全消退,只是退回了地下,像蛰伏在里面。
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那股烫意开始褪去。
表哥靠在墙上,胸膛起伏着,眼睛盯着地下室入口,一刻不敢松懈。
“你们没事吧?”
见我们上来,阮知幽从楼门口跑过来。
“没事。”表哥摆了摆手,脸色还是白的,“但下面的东西彻底醒了。”
手机一震,张云清发来一大段文字。
张云清:【结界还在,但我摸到一个规律:白天结界会弱一些,出入口会有松动。】
【另外,局里的人已经到了社区外面,但都进不来,他们也在想办法。】
【我刚才在结界边缘转了一圈,发现结界和怨煞是一起的。也就是说,只有消灭怨煞,结界才会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