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表哥靠在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我脑子里还在回想周静刚才那句话:钱东来马上在被抓捕的路上,爸妈也有人守着。
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落下来一半。
“后顾之忧没了。”我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表哥没应声,他低下头,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像是在想事情。
“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后顾之忧已经解决,那接下来就是社区的事了。
表哥眉头一拧,“其他事先放一放,你的事拖不得。”
他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替身还在底下,我们里外夹攻下还是有可能烧断你那一个的,但主要还是你得亲自去。”
“那其他的呢?”我指了指地下方向,“那几百个不会跟着一起炸吧?”
阮知幽看了我一眼,“快就没事。要是慢了,连锁阵会顺着你的往回烧。届时几百具木偶寄存的魂魄当场就会被拽进地底,一个都拉不回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表哥又补了一句:“底下还有怨煞,我们是等于在它眼皮子底下动手。”
“那就只能快了。”我点点头。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硬撑,但除了快,我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
总不能跟怨煞说“您先别醒,我处理点私事”吧。
表哥欣慰的看着我笑了一下,“你自己把握,这次只有你一个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说。
我们的分工很简单:
表哥负责带我下去,我去解决绑着自己生辰八字的木偶,阮妹守上面,跟张云清保持联络。
我攥紧手里的雷击木电棍,按下开关,冷白色的光柱劈开黑暗。
从消防通道绕到地下暗门,经过一楼大厅时,透过玻璃门,我看见外面的空地上还堵着黑压压一片活尸。
或许是没有得到林静萱的命令,它们就像一排排木桩子杵在那。
门后,空气还是那么阴冷,但这一回我没空再留意这些,紧了紧手里的电棍便继续往下走。
走了三四分钟,通道分了岔。
左边通往木偶走廊,我的替身就在那儿。
右边本该是条死路,可我借着电棍的光一看,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条通道。
比左边这条更宽,里面黑黢黢的,一点光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口询问,表哥背上那五行罗盘忽然动了。
暗夜里,我清楚地听见指针转动的声音。
我头皮一紧,转头看他,“表哥,你的罗盘……”
表哥盯着那条新出现的通道,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催促我:“你先别管了。先把你的木偶破了,那个才是拖不得的。”
我按照计划,再次踏入了那条挂满木偶的通道。
但仅仅隔了几个小时,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笔直狭长的走廊,此刻竟扭曲成了一个迷宫。
墙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得忽远忽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木偶。
之前的它们材质、大小各不相同,现在却全变成了同一个模样。
巴掌大小,像是用某种惨白皮肉做成的、缩小版的真人。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墙上、挂在半空,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极其诡异的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珠被画成了两个漆黑的窟窿,正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我的呼吸瞬间乱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
我超威,都一模一样了,这还找个der啊!
‘别慌,你可以的!’
我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想到表哥和阮知幽还在外面,我把那股快要冲破胸腔的恐惧压了下去。
我闭上眼,在脑子里疯狂回放之前的画面。
之前来的时候,我听表哥和阮妹说过,我的那个木偶是阵眼,脚下刻着阵纹。
只要顺着阵纹这个特点去找,就一定能找到它。
我睁开眼,开始往前走。
但这条路,还是太邪门了。
那些巴掌大的木偶像是活了过来。
我刚迈出一步,它们就齐刷刷地扭过头,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有的甚至从墙上剥落,贴着墙皮朝我爬来,尖锐的木刺直逼我的眼睛。
我挥开它们继续往前。
可无论我怎么绕,眼前永远是同样的墙壁、同样的木偶、同样的死胡同,就像陷入了鬼打墙。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迷宫里绕了多久。
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半天。
时间在这里被彻底混乱了。
我的嗓子干得冒烟,双腿像灌了铅,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全身上下有好几处都被木偶给扎烂。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我全身被一股暖流充斥。
也就是这一下,让我强打起了精神,余光无意瞥见在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一具木偶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顾不得朝我袭来的木偶,一个猛子扑了过去。
在那具木偶脚下,果然有一圈暗红色的阵纹。
找到了!
我喜极而泣,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表哥发去消息:
【找到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死死盯着屏幕。
与此同时,表哥那边。
在收到消息的瞬间,他立刻编辑信息发了过去。
表哥:【听着,用你的血抹在雷击木电棍上,直接打小人!】
可能是因为鬼打墙的扭曲,我收到这条消息时,感觉过了一两天,脸上、胳膊上、身上大大小小又添了几个血洞。
收到消息,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自己的鼻子就是一拳。
嘀嗒……
鼻血滴落在电棍的顶端,然后我眼神一冷,抡起电棍就狠狠砸向那个写着我名字的木偶。
砰!
就在电棍接触到木偶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精神污染,直接灌进了我的脑子里。
那是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哀嚎。
“别打……”
“好疼……”
“你打我,就是杀你自己……”
“求求你……放过我……”
那些声音带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如钢针般扎进我的脑中,试图让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手腕猛地一僵,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停下!快停下!”
“滚!”
我咬碎了牙,在心里发出一声怒吼。
这不是我。
这是怨煞的把戏!
我猛地瞪大眼睛,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再次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木偶应声碎裂。
伴随着碎裂声,我脑子里那些凄厉的哀嚎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
像被绑了十几年的绳索突然一刀斩断,连灵魂都轻盈了起来。
那种如影随形的束缚感,彻底没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再抬起头时,眼前的迷宫已经消失。
扭曲的墙壁恢复了笔直,那些诡异的缩小版木偶也变回了原本高矮不一的模样。
缓得差不多,我撑着墙壁站起,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