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撕开了雾蒙蒙地云层,白天一到,社区又都恢复了正常。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后脊发凉。
奈何时间紧迫,我们屏蔽这些人怪异地目光,按部就班地各就各位。
布阵的位置就定在社区大门口,也就是结界最薄的地方,也是唯一能让内外两半气脉接上的地方。
表哥蹲在门内侧的空地上,手里稳稳托着那面脸盆大的五行罗盘。
为了定准七个阵眼的方位,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
每挪半步就要停下来,眼睛一刻不离盘面上微微颤动的指针,嘴里低声念叨着金锁玉关的口诀,硬生生把每一个落点都卡到了厘米级。
定完方位,他又摸出朱砂和符水,沿着七个落点一圈一圈地描线,描完七再一张一张把黄符压进阵眼。
外头那半边,周静带来的两个阵法人员照着他画好的图样,隔着结界描同样的线,两头的气脉要严丝合缝地接成一个圆。
方脸汉子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挑出毛病。
我趁着这个间隙,在脑子里把一会儿的路线又过了一遍:
从四栋地下入口摸进去,沿着通道一路摸到戏台方向,把怨煞引出来,然后顺着最短的路线狂奔回大门。
只要我一脚踏进大阵的瞬间,阵法就会立刻合拢。
阮知幽看出了我的紧张,往我手里塞了三枚护身符。
“撑不了太久。”她安慰我道:“但真到了生死关头,能帮你挡下致命的一击。”
我点了点头,把符纸妥帖地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与此同时,周静的人已经在结界外面的四个方位站定,严阵以待。
一切似乎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中午阳气最盛的那一刻。
但就在这时,四栋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去看看?”
闻言,我们几人向着那边走去。
刚到小花园附近,遥遥一望,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我们眼帘。
是林静萱。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正安静地站在楼梯口,但脸色比昨晚还要惨白,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而在她身后的楼道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活尸,黑压压的一片,把通往大门的几条路堵得死死的。
大白天的,活尸倾巢而出。
就这一条,我心里已经明白,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你们想动怨煞?”
她开口,声音嘶哑,“怨煞一灭,这个社区所有人都得死,结界也会瞬间崩塌,这些活尸全都会变成真尸,甚至外面的人……这些,你们想过没有?”
表哥连头都懒得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养虎为患就是你的办法?”
林静萱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别怪我!”
一听我们不愿,她也不装了,猛地抬起双手。
身后那几百个活尸瞬间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如潮水般朝我们涌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社区主干道的另一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与我们有个一饭之缘的御手洗苍介。
他身边跟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式神,有像狼的、像鸟的,还有几个模糊得根本看不清原型。
在白天阳光的照射下,这些式神的轮廓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每一只身上都散发着浓重刺骨的阴气。
“你终于不藏了。”表哥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
御手洗苍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十几只式神立刻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正面的退路。
另一边,从侧面的绿化带里,又走出一个人。
那人皮肤黝黑,剃着光头,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一只黑色的陶碗。
碗里盛着某种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油脂,他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看他这装扮,我似乎猜到了什么,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哪见过,但就是说不清在哪见过。
“各位,别来无恙啊。”
那降头师开口就是流利的中文,只是尾音里还带着南洋特有的口音。
战斗在这一瞬间爆发。
表哥首当其冲,整个人像一头猎豹冲进了尸群,双手掐诀,道道凌厉的银光接二连三劈进活尸堆。
每一道银光下去,都带起一阵腥风,掀翻三五个活尸。
可这些活尸根本没有痛觉,后面的踩着前面倒下的躯体,不知疲倦地不断涌上来。
正面有表哥牵制,阮知幽在侧翼苦苦支撑,我则是挥舞着雷击木电棍,朝着袭来的活尸猛砸。
她挥手撒出一把把纸人在前面开路,勉强挡住那些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活尸。
可社区的街道实在太窄,几百个活尸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半空里,十几道黑影掠过。
御手洗苍介站在另一头,身边的式神一只只俯冲下来,像苍蝇一样没完没了地对她进行骚扰。
它们一会儿猛地撕碎纸人,一会儿又绕到表哥背后偷袭,逼得表哥不得不分心回防。
“别恋战!先做正事!”表哥边打边扯着嗓子大喊。
可活尸实在太多了,我们像被困在泥沼里,根本突不出去。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时,原本守在门口的张云清见我们的被逼入险境,一咬牙,竟直接放弃了大阵,提着桃木剑就冲了进来。
“我帮你们顶一阵!”他大吼一声,一头扎进尸群。
他这一冲确实缓解了我们的压力,可外圈的阵法就有了问题。
站在结界外面的周静也急了,隔着气膜大声吼道:“阵不能缺!先回来一个把里面的阵画完!”
“我知道!先顶住!”张云清一边挥剑砍翻一只活尸,一边咬牙回应。
刚刚好转的局势并没有持续多久。
活尸还在疯狂地涌,式神还在天上不停地攻,那白袍光头的阴气越漫越浓,几乎要把整条街道吞没。
此刻,表哥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个人扛着最大的压力,破邪令虽然威力巨大,可他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出手明显慢了下来。
阮知幽的脸色一沉再沉,带来的纸人用掉了一大半,灵力透支得厉害。
反观对面,御手洗苍介和白袍光头依旧不紧不慢。
他们根本没有亲自下场的打算,像老叟戏顽童一般,等着我们彻底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