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起。
张云清最后那条消息还停留在手机里。
表哥把手机揣回兜里,后背靠上墙,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走吧,”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趁白天结界松动,我们先去跟外面的人对接一下。”
我们三人走到社区大门口。
那层所谓的结界还在,但看上去比张云清说的薄了很多。
手伸过去,能感觉到一层冰凉的气膜,就像把手伸进深秋的河水里一样。
张云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灰白,眼窝塌下去一大块,明显是一晚上没睡的样子。
他此刻正在把昨晚用过的符纸一张张叠好塞进布袋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整理东西来理清思绪。
隔着结界,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周静带着十来个人站在路口,清一色的便装,但身上那股子气息藏不住。
表哥说过,玄门的人走路跟普通人不一样。
脚下带根,肩上有沉,就像是老实人。
周静看到我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
但他没笑,隔着气膜抬了抬手,意思是先说正事。
我没等他开口,先问了一句:“我爸妈呢?”
“放心吧,都安然无恙。”
周静笑着,伸手就像拍我肩膀,却被结界挡开。
“我带队忙了一晚上,把钱东来抓了,人我也安排在楼下守着,以防对方还有其他后手。”
“对了,你妈早上还下楼买了趟菜。”
我听完,心里那块悬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双方隔着结界交换情报。
表哥简练地把昨晚的事过了一遍:地下民国大戏台、怨煞、木偶阵加四极聚邪阵,以及这结界只进不出。
周静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结界云清昨晚就测过了。”他说,“白天确实会松动,但想完全破除做不到。我调了十个人过来,都是懂阵法的。”
“十个人?”表哥挑了一下眉。
“不够?”
“够。天罡镇煞阵需要七个,剩下三个在外围护卫,以防万一。”表哥顿了一下,“但有个前提……怨煞不灭,结界不破。”
阮知幽把布袋系好,抬眼补了一句:“天罡镇煞阵至少需要七个人,对应天罡七星,每星一个阵脚,少一个都不行。”
周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那十来个人。
这时我才注意到,在周静身后,站着两方人马,似乎还在吵架。
周静似乎也意识到了,猛地咳嗽两声,双方见状各自点头朝我们示意,随即又吵了起来。
“见笑了。”周静尴尬一笑,又为我们介绍起这些人的师承。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这所谓的玄安总局,其实就是官方的玄门组织,进来的就相当于多了个编制。
相对应的,那就是失去了自由,甚至门派里出点事都赶不回去。
纯牛马。
同时我也看出,他带来的这十个人,现在已经分成了两派。
正一派出身的那几个横在前面,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方脸男人。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嗓门特大:“怨煞这个东西,急不得!先用封印阵把它困住,消磨戾气,再慢慢处理。这才是稳妥的路子!”
茅山旁支那几个立刻跳了出来,领头的年轻道士一口南方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封?你封得住多久?”
“别忘了,这里之前还是乱葬岗,再加上地下还是个尸坑,相当于每天都在变强!”
“天快亮那会你没听到地底下的动静吗?再拖几天?怕是整片社区都得变成死域!”
方脸男人脸色一沉,显然也是急了,“那你说咋办?强攻?这么大一个怨煞你说强攻就强攻?一个不慎整片社区都得陪葬!”
“要我说,还是趁它刚醒还没完全恢复,用天罡阵直接镇压……”
“你压得住吗?你拿啥压?”方脸男人一步跨上前,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
年轻道士也不退,脖子一梗,“总比蹲在这儿干等强!”
“你……”
“行了!”周静一声低喝,两边同时闭了嘴。
表哥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阮知幽也没说话,目光落在地面某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记着什么。
我站在中间,看看方脸男人,又看看年轻道士。
忽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有个想法!”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方脸男人转过来上上下下扫视着我,那眼神跟瞧猴儿差不多。
“你也有计?”
年轻的那个没忍住,“噗嗤”一笑出了声。
周静嘴角也是一阵猛 抽,看得出他绷的很辛苦。
我被他们几个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可话已经出了口,收是收不回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天罡镇煞阵需要七个人,对吧?我们这边表哥、阮妹、张云清。你们那边十个人,加起来就是十三个。阵法需要七个,剩下的在旁护卫。”
周静点头。
“但问题是……”我指了指面前的气膜,“结界!你们进不来,我们出不去,阵怎么布?”
周静没接话,心里也在反复咀嚼我的话。
“但……如果在社区大门布阵呢?”
没人吭声,但他们看我的目光比之前更热切了。
“我的想法是,结界在这里最薄弱,阵法一半在里面,一半在外面,七个阵脚分站七个方位,内外各占一点。”
“我跟着表哥学的时间不长,但我明白阵法的本质是气脉循环,只要阵眼对准、方位没错,内外合力一样能成。”
方脸男人抱着胳膊,歪头想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茅山那几个年轻道士张了张嘴,到底没反对。
沉默许久的表哥开口了:“但怨煞在地下,它可不会自己跑到门口来。”
我眼神一亮,“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把它引出来。”
我看着他。
“从地下引到门口,然后引进阵法范围。”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死寂。
风从气膜外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最终,还是周静打破了寂静:“谁来引?”
我看了他一眼,大拇指指着自己,“我。”
表哥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我是纯阳命骨。”我继续道,“怨煞对我有兴趣 。”
阮知幽猛地转过头,“这太冒险了。怨煞不比那些活尸,你一个人引它……”
“所以才要快。”我打断她,“从地下到门口,我会走最短的路线。你们在门口等着,我一到,你们就阵起。”
表哥盯着我,目光一阵阴沉。
“你确定?”
“确定。”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伸手拍了下我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周静那边自然是同意的,毕竟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分工敲定:
阵内,也就是社区里,表哥主阵,阮知幽、张云清分站两侧。
阵外,周静从十人里调出四个精通阵法的人主持。
最后就是确认时间。
我们定在了中午。
白天怨煞最弱,结界也最松,阵法运转最顺畅。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之前表哥说过的物极必反。
太阳正中时,也是阴气除夜晚最盛的,我自己那怨煞没理由不会对自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