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罗盘,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表哥没有收手,他引动体内残存的罡气,将坎水、震木、艮土三道结界催至顶峰。
三股力量在罗盘内部交织碰撞,彼此共鸣。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表哥另一只手迅速结印。
“天钺临凡,金甲降神,镇诛凶尸,扫荡妖氛,急急如律令!”
“请神将!”
伴随表哥一口精血喷出,天空骤然一暗。
明明是白天,却仿佛被某种力量遮蔽了天光。
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际劈落,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虚影。
它似斧、似钺,带着水、木、土三行共鸣的毁灭之力,直直地砸进活尸群的中央。
轰!
金光轰然炸开,阳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
所有被金光扫到的活尸,瞬间倒地化为黑灰。
御手洗苍介的式神更甚,被金光冲击后碎裂消散。
巴颂的降头阴气更是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活尸群覆灭的瞬间,林静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她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水泥缝里。
养尸一脉的诅咒应验了。
控尸者,死于尸毁。
她身上的皮肤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下一秒,她的身体从内部彻底碎裂,化为一片飞灰,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了。
御手洗苍介在式神全灭的反噬下连退三步。
他捂着胸口,嘴角溢血,五行罗盘加天钺令的余波扫过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不远处的路灯上。
路灯被撞折,他脸色灰白,全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巴颂的反应最快。
在金光炸开的瞬间,他弹了一滴尸油到额头上,施展降头遁术。
一团暗红色的烟雾从他身上炸开,将他整个人裹住。
“哼!下次再见,我会让你们品尝到恐惧!”
烟雾一缩,人也凭空消失。
表哥想追,但体力已经彻底透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逃遁。
战斗终于结束。
社区安静下来,那些没被打碎的活尸在林静萱死后全部倒下,变成了真正的尸体。
四栋地下的木偶也同时碎裂,连锁反应之下,一个不剩!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虚脱,纯阳命骨的灼烧感正在慢慢褪去。
表哥收起五行罗盘,他的手在发抖,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
阮知幽跑过来,弯腰检查我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眼表哥手臂上那道血痕,眉头皱了皱,转身去处理张云清身上的伤。
张云清却摆了摆手,避开了她的手。
“顾不得这些了。”
他提着那柄崩了的桃木剑,转身踉跄着往社区大门的方向跑。
周静等人这时还守在阵位上,远远看见张云清浑身是血地跑回来,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样了?”
周静快步迎上,但却被门口的结界隔开。
张云清喘着粗气,把里面的情况三两句交代了一遍。
周静听完,眉头紧锁,“王玄策呢?伤得重不重?还能不能继续布阵?”
张云清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消耗很大,而且伤得比我还重,我能感觉他是在硬撑,但眼下这个局面,策哥不行也得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有了个最坏的打算。如果策哥撑不住,里面光靠我和阮小姐,怕是扛不住。”
周静的脸色沉了下去。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唇动了动,却没人开口。
他们都想进去帮忙。
谁都看得出来,里面的四人已经拼到了极限。
但他们进不去,只能站在结界外面,眼睁睁看着。
沉默了片刻,周静缓缓开口:“那就按最坏的打算做准备。各就各位,守住大阵,等王玄策的信号。”
说罢,他掏出手机,转身走到一边。
社区门口的这番对话,我们自然不知道。
四栋门口。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虚脱,纯阳命骨的灼烧感正在慢慢褪去。
表哥把五行罗盘收起来,往背上一扣。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开口问:“表哥,还能不能行?”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那当然,你哥我可是专业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溅在地上,红得扎眼。
我是真无语,都这样了还装。
他低头看了看那摊血,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抹了把嘴角。
“这就是我正常的表现,我阳气爆了,真的。”
我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心里清楚得很。
他那哪是没事的样子?
三行共鸣加天钺令,光是精血就喷了两次,五行罗盘那三转更是把老底都掏空了。
这会儿还能站着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但他没有倒下,我也不能拆他的台。
表哥见我不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别瞎操心。按计划行事,你下去引煞,我在门口接应。”
“可是你……”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但眼神却很认真,“我答应过你妈,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他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
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一震。
我心中猜测,这或许是下面的怨煞感觉到了刚才的变故,暴走了。
活尸群被灭了,操控者死的死逃的逃,木偶阵也破了。
它有怒气也是正常的。
远处,传来张云清断断续续的大喊声:“结界在变强!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表哥转过身,目光钉在四栋地下入口的方向。
“别浪费时间了,该做的还是得做,要是不能解决底下那玩意,我心里也过不去。”
我走出几步后,身后又传来表哥的声音:“进去之后别恋战,把那玩意儿引出来就跑,剩下的交给哥几个。”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他靠在花坛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
但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差点把命交代在这的人不是他。
“你呢?”我盯着他。
“我歇会就归位。”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放心,你哥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我没再问下去,他既然说能撑住,我就得信他。
阮知幽走过来,将三枚护身符塞进我衣兜。
“活着回来。”
我重重点了个头,转过身朝四栋入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