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表哥手里的破邪令越打越慢,原本凌厉的银光此刻只剩下黯淡的残影。
阮知幽的纸人也只剩下最后几个,在活尸的撕扯下摇摇欲坠。
张云清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崩了两道口子,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活尸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看不到尽头。
突然,一只活尸从侧面猛地扑向张云清。
而张云清旧力刚尽,根本来不及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表哥一把将他拽开,自己的肩膀却被活尸锋利的指甲生生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退!先退到社区门口!”表哥咬着牙低吼。
三人且战且退,硬生生被压缩到了小花园。
身后就是大阵,身前则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活尸群。
“放弃吧。”
御手洗苍介开口,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巴颂在旁边阴恻恻地附和:“要怪就怪你们的好奇,现在跑不了咯,乖乖留下来做养料吧!”
表哥喘着粗气,目光紧锁在面前的活尸群上。
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我站在后方,体内的纯阳命骨已经烧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棍被硬生生塞进了体内,灼热感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我体内某扇紧闭的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踹开。
纯阳命骨在极度的压力与灼烧中彻底觉醒!
金色的光从我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有人在骨头里点燃了一盏长明灯。
面对这两难的境地,表哥一咬牙回头,“大山!你快……”
‘跑’字还没出口,却在看到我的变化后瞳孔骤缩。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能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在疯狂膨胀,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磅礴的阳气从体内汹涌而出,周围的活尸被这股至阳之气灼得连连后退,发出痛苦的嘶吼。
与此同时,一段古老咒诀,莫名其妙地从脑海深处浮现。
太平道术--撒豆成兵。
我彻底懵了,完全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老是学不会的东西,现在竟深深刻在了我脑海之中。
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我双手按在地面之上,嘴里念出一串连我自己都觉得晦涩的咒词。
纯阳命骨的阳气顺着手臂,毫无保留地灌进地面。
咔咔咔……
脚下的水泥地开始剧烈开裂。
泥土和碎石从裂缝里拱出来,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组合。
一个、两个、三个……
七八个泥塑的人形从地里站了起来。
它们大概有一人多高,浑身裹着黄泥,头上扎着黄巾,正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
当然,我的比之前张宝召唤的可差远了。
它们看起来粗糙且不稳定,边缘还在不断掉落土渣,但身上却裹着一层阳气,金光隐隐。
“去。”
黄巾力士动了。
它们不会什么精妙的招式,全是最原始的肉搏。
但每一拳都带着纯阳之气,砸在活尸身上就是致命的灼烧。
有了黄巾力士的加入,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活尸群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我知道,我的黄巾力士是土石所化,撑不了太久。
能看到,它们每砸一下,身上就掉一层土。
而且只有七八个,面对几百个活尸,数量上依然吃亏。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土人,御手洗苍介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我还藏着这一手。
他手一挥,式神立刻改变目标,集中攻击黄巾力士。
这些式神的爪子带着浓烈的阴气,抓在黄巾力士身上,泥块一块块剥落。
巴颂的降头阴气也裹了过来,暗红色的气丝缠住黄巾力士,疯狂腐蚀。
战局再次陷入紧张。
黄巾力士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塌落,重新变成一滩烂泥。
我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再这样下去,我也会被抽干。
表哥看了眼正在崩溃的黄巾力士,又看向我逐渐苍白的脸。
他心一横,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包里掏出了那面五行罗盘。
这东西他轻易不用,因为一旦动用,就是不死不休的大场面。
表哥将五行罗盘放在地上,五指插入罗盘中心的青铜钉,鲜血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罗盘开始转动。
“咔。”
罗盘外沿那一圈刻字,忽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
坎水。
下一瞬,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活尸,脚步忽然变慢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绊住,而是动作本身。
它们像是在泥地里,每迈一步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阻尼感。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潮湿的凉意。
如同深秋的河面上升起的水汽,无声无息地渗进每一个缝隙。
御手洗苍介的式神,在俯冲时的动作也慢了半拍,翅膀划过空气时带出的尖啸声变得沉闷。
坎水位,罗盘结界内,水行之力浸润全场。
以柔克刚,滞缓万物。
活尸群的动作像是被泡进了泥浆,速度骤降了三四成。
表哥没有停下,五指再次发力,罗盘继续转动。
“咔。”
震木。
以表哥为中心,脚下的大地轻微震颤。
紧接着,铺满石砖的地面骤然开裂,数之不尽的树根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如同活物缠上了活尸,将它们牢牢固定在原地。
那些树根粗的如手臂,细的如手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活尸群被硬生生困在了原地,挣扎着却迈不开步子。
震木位,以木行之力催生植被,束缚困敌。
“咔。”
艮土。
表哥的面色已经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鲜血顺着青铜钉往下流淌。
但他的手并没有因为剧痛而松开。
此刻,艮土位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
罗盘结界内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缝扩大,碎石滚动。
紧接着,那些碎裂的石砖、混凝土块,像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托起。
表哥右手一抬,无数碎石如暴雨般砸向活尸群。
土行之力,以大地为器,碎石如刀。
活尸群被砸得东倒西歪,有些直接被埋进了碎石堆里。
三转之后,战局彻底逆转。
活尸群要么被藤蔓缠住,要么被碎石压制,连靠近都做不到。
御手洗苍介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眯起眼看着王玄策面前那面罗盘,舌头舔着嘴唇,眼神暴露出贪婪。
巴颂也注意到了,试图调动降头阴气侵入罗盘结界的范围。
但刚一触到结界边缘,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