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大门就在前方,隔着百米的距离,我已经能看到表哥他们站成一圈。
跑过社区主干道,路过了那盏路灯。
御手洗苍介还在那儿。
他半靠在路灯杆上,全身是血,头低垂着,意识显然已经模糊。
深灰色的西装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从他身边跑过时,余光瞥见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我身后的东西。
那是御手洗苍介此生最后的看到的东西。
他双手交叠,猛地喷出一口血在印诀上。
伴随着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他身后骤然扭曲,一头高达三丈、浑身燃烧着幽蓝色鬼火的巨大虚影拔地而起!
那是他耗费半条命才强行唤醒的式神。
看着这一幕,我瞳孔骤缩,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
赤面獠牙,头顶生角,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与狂暴的妖气……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我的脑海中闪过樱花那些光怪陆离的志怪故事,最后锁定在一个大妖上。
酒吞童子!
这头虚影,应该就是传说中盘踞在大江山的鬼王,酒吞童子!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原来……他们阴阳师真能召妖怪!
还没等我从这颠覆认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那头酒吞童子已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鬼手带着撕裂空间的阴寒与狂暴,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狠狠砸向戏子怨煞的头颅!
这是他身为阴阳师玉石俱焚的最强一击!
但戏子怨煞连头都懒得抬,只是极其轻蔑地抬起一只水袖,捏起一个兰花指,对着那道如山岳般砸下的鬼手轻飘飘一弹。
“嗤……”
一声极轻的、属于戏曲旦角的娇笑在空气中荡开。
砰!
那足以砸碎钢筋混凝土的鬼手,在触碰到水袖的瞬间,就像块豆腐,被这一指直接戳得稀碎。
幽蓝色的鬼火瞬间熄灭,化作漫天光点。
酒吞童子的虚影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哀鸣,随即彻底消散在风中。
而御手洗苍介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紧接着,戏子怨煞巨大的水袖猛地甩出,袖影像一张铺开的幕布,瞬间裹住了他。
那张惨白的油彩脸就悬在他的面前,红唇裂到耳根,黑洞般的两个窟窿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但戏子怨煞并没有急着杀他。
而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水袖,遮住了自己半张脸。
那是戏曲里的遮面。
它挡住御手洗喷溅的鲜血,生怕弄花了它脸上的油彩。
“外头来的野客……”
戏子怨煞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戏曲里‘请客上台’的姿态,声音尖细:
“不懂规矩……该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袖猛地收紧。
空气中传来骨骼重组声。
御手洗的身体像被扔进了绞肉机,他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硬生生掐断,变成了一声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凄厉到极点的尖笑。
那笑声刺得人耳膜生疼,连周边路灯都跟着齐齐折断。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阴阳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收进了戏子怨煞的水袖里!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身后的阴气暴涌,戏子怨煞吞噬了御手洗之后,身形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那张油彩脸上的黑洞眼睛似乎更亮了,唱腔也变得更高亢。
它像是吃了补品,得到了极大的滋养。
我咬紧牙关,纯阳命骨在体内疯狂燃烧,像是一团烈火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
那股灼热与背后的极寒狠狠撞击在一起,痛得我眼前发黑。
但我没有停顿,借着这股命骨燃烧的蛮力,硬生生抗住那股想要将我拖入深渊的阴寒,拼尽全力往前冲。
社区大门就在眼前。
阵法的气脉已经在远处隐隐可见,七道微光,内外各占方位,连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我脚腕忽然一凉。
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死死缠住了我的脚腕,像是铁钳般要将我的骨头生生捏碎。
纯阳命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将那股阴寒之力强行逼退。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我体内的阳气被透支到了极限,再无半点余力。
前方就是阵法范围。
我凭着最后一口气,直接扑了进去。
“起阵!”
表哥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我扑进大阵的瞬间,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七道阵脚同时亮起,阵内三道,阵外四道,内外气脉在结界最薄的位置轰然接通。
这不完整的气脉循环竟然真的成了!
我在空中刹不住,重重扑倒在地上。
顾不得脸上的擦伤,我回头看去,戏子怨煞停在了阵法边界外。
它站在那里,三米多高的身形在阳光下一度变得模糊。
但阴气太浓了,正午的太阳完全压不住它。
它的轮廓重新凝实,水袖垂在身侧,凤冠上的珠翠无风自动。
然后,它动了。
水袖甩出,化作数十条黑色的触手,每一条都带着刺骨的阴气,疯狂抽打阵法边界。
阵法的光壁在触手的抽击下剧烈晃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唱腔尖锐,已经超出了声音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物理攻击。
阵外四个阵脚中,有一人的光明显暗了下去。
周静那边撑得最辛苦,毕竟那四个人跟表哥他们没有默契,全靠阵法本身的气脉在硬撑。
阵内。
张云清桃木剑拄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阮知幽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嘴唇紧抿。
表哥在最核心的阵眼位置,左手掐诀稳定大阵,破邪令的银光从他右手指尖一道一道地打出去。
但戏子怨煞太强了!
吞噬了御手洗之后,它比预想中强了太多。
阵法的光壁在它的水袖抽击下,一圈一圈地往里收缩。
原本方圆十几米的阵法范围,在短短十几秒内就缩到了不到五米。
“撑住!”
表哥的声音早已嘶哑。
阵外又有一人的光灭了,那人直接跪倒在地,鼻孔里涌出血来。
张云清的桃木剑在阵法的加持下勉强能挡住靠近的黑气,但每挡一下,剑身上的裂纹就扩展一分。
阮知幽双手结印,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灌,但她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阵法的范围还在收缩。
三米……两米!
戏子怨煞似乎察觉到了阵眼处表哥的虚弱。
它停下了凄厉的唱腔,那张裂到耳根的红唇微微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在黑洞般的眼眶中流转。
紧接着,它的身形猛地一晃。
原本柔媚的旦角瞬间消失,双肩向后一沉,双腿扎起一个极其刚猛的弓箭步。
漫天飞舞的水袖瞬间绷直,化作一杆无形的长枪,带着撕裂空间的阴寒直刺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