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萱社区这档子破事,总算是翻篇了。
我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瘫了整整三天。
倒不是累,主要是我那位好表哥,天天逮着我进行‘玄门九年义务教育’。
从怎么认符,到怎么感知气脉,甚至连境界划分,都被他掰碎了、揉烂了,强行塞进我的脑子里。
“别用你们凡人的眼光看我们这行。”
表哥做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一枚铜钱,语重心长,“人有三魂七魄,头顶三团魂火。修行是啥?就是把魂火从蜡烛修炼到太阳的过程。”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这境界到底怎么算的?”
“其实现在这些境界,只是前人对道行深浅的总结。”表哥将铜钱往桌上一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底层的叫养阳,就是你现在这样。不修道法,只靠纯阳气血护体,百邪不侵。但遇上真凶煞,你除了跑,什么都干不了。”
“再往上是通幽、御煞。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吃上阴间饭。能画符镇鬼,走夜路时,一些孤魂野鬼也会躲着你走。”
“再往上呢?”我忍不住追问。
“渡魂、衡道、掌印。”表哥的声音沉了下来,“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打鬼了,而是管鬼。你能走阴司、借阴兵,甚至拿到阴司的印信,镇守一方气运。”
“至于叩关、开天门,甚至传说中的合道……”表哥摇了摇头,“那就不是靠苦修能达到的了。那是触摸到了天地规则的边界,甚至自己就成了规则本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住。”表哥盯着我,一字一顿,“境界只是统称,真正要命的,是代价。”
“你用了什么术,扛了什么因果,逆转了什么规则,就得拿东西去填。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没接话,但心里已经骂开了花。
合着这行当就是个高风险、中收益的无底洞呗?
骂归骂,我脑子里始终还是记着另一件事:
我的因果怎么办?
人海茫茫,沙旺跑了,想找到难于登天。
现在好不容易又碰上个降头师,本以为能看到点希望,结果那家伙也不见了。
真就是玩不死我就往死里玩啊!
我搓了搓掌心,虽然因果印记被阴阳石压着,但谁知道它能压多久?
……
休养够了,翌日我溜达去了趟南祐房产。
出乎意料的是,出了钱东来那档子事,公司居然风平浪静的。
该摸鱼的摸鱼,该上班的上班,只是对外宣称上面有调动,钱东来被调走了,新空降了个店长。
我心里冷笑,这套路我太熟了。
先把负面新闻压下来、然后换店长、涨薪安抚员工,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员工闭嘴,客户忘事。
过两个月,谁还记得南祐房产出过事?
我刚上楼,一个同事就凑了过来,一边疯狂给我使眼色,一边压低声音:“你终于回来了,上面发了话,这个月统一涨薪,让咱们统一口径,对外别乱说话。”
我笑了笑,没拒绝,毕竟有钱不拿白不拿。
但我脑子里盘算的,根本不是这涨薪的仨瓜俩枣。
听说新店长还没到,可我已经在脑子里将他评估了一遍。
这人好不好搞?
是不是死板的规矩控?
如果是个好说话的,那我以后继续靠着直播探房的由头光明正大地摆烂,每天出去溜达一圈,权当公费旅游,顺便还能赚点外快。
但如果是个刺头,非要抓考勤、抓业绩……
那我可能就得考虑换个策略,或者干脆在直播里整点新活儿,把水搅浑,让他天天给我擦屁股,根本没空管我。
总之,只要不影响我摸鱼,这店长是谁派来的,我根本不关心。
……
又是几天后的晚上。
我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周静的电话,询问钱东来的后续。
“已经被判了。”电话那头,周静的声音有些疲惫,“数罪并罚,五十年跑不了,现在在河西监狱服刑。”
“五十年……”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嗯。”
周静应了一声,也没问我是要干什么。
我记下了监狱的名字和地址,便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沉了下来。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
河西监狱在城北郊区,毗邻沧海市,打车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
我到了地方,登记、安检、等号,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探视间不大,隔着一面玻璃墙,两边各放着一部电话。
我坐下没多久,铁门那头传来脚步声。
剃成寸头的钱东来穿着囚服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头皮泛着青白,眼窝深陷,脸上没什么血色,跟以前那个精明的店长判若两人。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看见是我,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电话,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来了?”
我拿起话筒,隔着玻璃看着他。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别开目光,低声说了句:“你爸妈……没事吧?”
“没事。”我语气淡漠。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半年前他还是那个拍着桌子骂我“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店长,现在隔着层玻璃,穿着囚服。
“为什么要害我爸妈?”我问。
钱东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想过要害你父母。”
“那你送那些人去静萱社区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穷就该死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卸了力一样,靠在椅背上,“我……缺钱。”
“房子卖不出去,公司业绩垫底,上面天天施压。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角不自觉留下一滴泪。
“后来有人找到我,说只要送一个人过去,给我五千到一万。我一开始也不想干,但我儿子需要换这笔钱……”
听到这里我似乎能理解了,但也仅限于他身为一个父亲的理解。
“你儿子的命是命,那他们呢?你知不知道送过去的人会怎么样?!”
他又沉默了。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知道,或者说他猜得到。
只是他选择了不去想,不去问,把钱收了,把事办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垂下眼睛,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其实这次来,我有两个目的,一是想问他为什么要害我父母,二是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同舟会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和同舟会有关,则是因为他每次给我派的地方都太巧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只是个贪财的普通人,被人当枪使了,最后自己扛了全部。
我放下电话,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出了监狱大门,太阳已经偏西。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钱东来不是同舟会的人,那线索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