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炸音在空气中炸开,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震得阵外周静等人七窍流血。
“好一出……闹天宫呐!看本座,碎、南、天、门!”
水袖枪距离表哥只剩三尺,表哥此刻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无力闪躲。
“破!”
阵内的张云清双目赤红,一口至阳的舌 尖血猛地喷在桃木剑上。
他单手捏出龙虎山五雷指,将舌 尖血抹在剑柄的雷纹上,随后将剑狠狠掷向戏子怨煞脚下。
轰!
一道粗壮的紫青色雷柱从地下轰然炸起,精准地劈在水袖枪上。
雷光与阴气剧烈摩擦,爆发出刺耳的嘶鸣,硬生生将戏子怨煞的攻势拖延几息。
尽管只有几息,但也足够了。
阮知幽双手翻飞,十指之间不知何时夹住十几根泛着幽蓝光芒的丝线。
正是缝尸用的引魂线。
她借着雷光闪烁的间隙,双手猛地一扯。
十几根引魂线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住了戏子怨煞的手腕、脖子和脚腕。
随后甩出三枚镇尸钉,精准钉入戏子怨煞脚下的阵法光壁,利用阵法的气脉将引魂线死死锁住。
戏子怨煞的身形被强行拉扯,原本完美的武生姿态瞬间扭曲。
它顺势借着这股拉扯,身形猛地佝偻,变得沧桑而悲凉。
拖着残破的戏服,在金光中走出极其沉重的老生蹉步。
“百年……大梦……谁先觉?平地里,起风波……”
一声极其苍凉的叹息幽幽荡开,透着看透生死的悲怆。
“就是现在!”
我盯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身体比脑子先动。
我冲向表哥所在的阵眼,一拳砸在自己鼻子上,沾着鲜血的双手狠狠按在阵眼之上。
纯阳命骨的阳气涌出,顺着我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灌进了阵法。
阵法光壁在刹那间暴涨。
原本奄奄一息的七道光芒,像是被火上浇油,腾地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纯阳之气顺着阵法的七个阵脚,形成了一个高速循环的气脉漩涡。
戏子怨煞顿时被金光笼罩。
所有的狂暴与苍凉在这一刻瞬间收束。
它的身形重新变得纤细、柔美,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被活埋的青衣。
它无视了体内炸裂的金光,双手捏出兰花指,在毁灭中摆出了一个绝美的旦角卧鱼。
那张裂到耳根的红唇微微开合,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一句轻如叹息、却字字泣血的戏词:
“这出戏……奴家,唱完了。”
下一秒,它的身形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飞灰。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深处传来。
那座承载着无尽怨念的民国大戏台,在戏子怨煞覆灭的瞬间,彻底崩塌。
大地剧烈战栗着,整个四栋轰然塌陷,将整个地底填 满,漫天尘土如黑色的海啸般喷涌,遮天蔽日。
许久,风停了。
一切尘埃落定,万物归于死寂。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驱散了这片废墟上最后一丝阴寒。
咔嚓!
极轻的一声脆响,像薄冰在脚下骤然裂开。
社区大门口,那层原本隔开他们的气膜,开始寸寸崩解。
碎裂声连绵不绝,像无数面玻璃镜同时被敲碎,随即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融在刺眼的阳光里。
结界,破了!
戏子怨煞一灭,这层保护罩自然成了无根之木。
我瘫在阵法中央,全身上下都传来酸疼,就像是一口气跑了五公里的负重,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快!先救人!”
结界一破,周静带着人第一时间从外面冲了进来。
我艰难地侧过头。
表哥正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在竭力维持着五行罗盘。
直到周静等人涌入,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好在阮知幽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我没事。”表哥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另一边,张云清手里的桃木剑发出一声哀鸣,“咔”地断成两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木,无奈苦笑几声,随手扔在满地狼藉中。
失去了怨煞的操控,满地的活尸瞬间失去了生气,彻底变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
碎木屑、符纸残片、散落的木偶,铺满了整个社区。
很快,四栋废墟方向传来消息:
整栋楼彻底坍塌,那座民国大戏台被几十吨的碎石和泥土彻底掩埋。
周静走到表哥面前,蹲下身。
表哥没说话,强撑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静知道他在等什么,开口道:“除了赵九平最早设计的那七个点位,你后面跟我们说的我们也去看过。”
“确实如你所说,赵九平以及他背后的人将整个安县当做了大阵。加上已经破坏的,我们已经确定他是在布四极聚邪大阵。”
表哥靠在阮知幽身上,闭着眼睛听完。
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一冷,“布这种聚邪阵,你能看出他们是想干什么吗?”
周静闻言白了他一眼,“这上哪知道去?不过我可以确定,安县境内不可能有适配这种大阵的大凶之物。”
“不可能有?那这算什么?”表哥也是一阵无语。
要说他负责吧,还真是冲在第一线,要说他不负责吧,现在安县都快成聚阴地了。
“整体来说还是很安定的,不过……你好像有些事没告诉我啊。”
周静意有所指,虽然当时隔的很远,但那口音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表哥会意,将我们之前在铁瓮岭和降头师结仇,以及御手洗苍介和同舟会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听后,周静难以置信地看着表哥:“这么看来,赵九平那些人都是这个组织的人,而他们在做一件特别的事。”
表哥点了点头。
周静打趣道:“你还真是招灾体质,走到哪都有人找事。”
两人都没有再往下说。
我在一旁听得清楚,他们是在忌惮什么。
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幕后之人的布局能力已经超越了他们的预料。
但真正让他们忌惮的,还是这人到现在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
之后,我们跟周静做了简单的现场交接,便让他派人送我们离开了社区。
……
当晚。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浑身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经过这一次,我对表哥这一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是因为那些光怪陆离的手段,而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确实能吃这碗饭!
兴奋过后,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我想起了一件事。
翻出手机,我在相册里找到张译留下的那段视频,然后转发给了粉丝小杨。
对话框里显示‘已读’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指尖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敲下两个字:
节哀。
我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相较于安慰,不如直接了当的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