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没有睡好。
脑海里总是出现那两条黑锦鲤的模样,在池底慢慢地游着,像两个黑色的幽灵守在水面下。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直播平台的一条私信,发信人是个陌生ID,内容只有一句话:
【医科大又出事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刚拉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表哥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看我一副要往外冲的样子,眉头一挑,“你也收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上面是一条陌生短信,内容一模一样。
我点了点头,表哥也收到了,那说明这事不是恶作剧。
“阮妹呢?她收到没有?”我问。
表哥一边掏手机一边往外走,“我问问。”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了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也收到了,正在往学校赶呢。我们也走吧。”
我跟着他下楼,上了那辆破面包车,往临江医科大开。
到学校的时候,大门已经锁了。
无奈,我们绕到侧面,翻墙进去,一路跑到锦鲤池。
池边拉着警戒线,几道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唐校长站在池边,外套披在肩上,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
他脸色比前天更难看了,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看到我们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走到池边,往水里看了一眼,才开口问:“人呢?”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人搭话:“没找到。监控拍到他往池子这边走,但等我们到了池边,人就不见了。”
我蹲下身,盯着水面。
月光照在池面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那两条黑锦鲤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三团阴影。
我盯着阴影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唐校长面前。
“你现在信了?”
唐校长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我摇摇头,“是你学校底下那东西,不处理掉还是会死人。”
唐校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们……看着办吧。”
表哥这时候从后面走过来,插了一句:“你不早说,我们白天买好的鸡就是为了解决这事。你那么一说,那鸡我们早就吃了。”
唐校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那这……学校食堂还有死鸡,你看可以吗?”
表哥白了他一眼,“死鸡有什么用?鸡血要活的才有阳气,死鸡血是凉的,拿来钓水鬼,人家都懒得张嘴。”
唐校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张脸在路灯下涨得通红,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哦”字。
表哥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面露奸色:“算了算了,我们解决吧,但钱……”
唐校长连忙接话,语气比刚才坚定了几分,“钱都算我的,只要能解决问题!”
表哥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池子。
我看着唐校长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出气的滋味。
白天还一脸笃定地说“等出了事再说”,现在真出了事,他又慌了。
人就是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们正说话时,阮知幽从夜色里走了过来。
表哥迎上去,跟她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阮妹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墨斗和朱砂线。
旋即两人围着锦鲤池开始弹线。
表哥拉线,阮知幽定位,配合得很默契,一句话都不用多说。
墨斗线在池边的地砖上弹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首尾相连,把整个池子圈了起来。
弹完一圈,表哥收了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再来。这里别让人动,不然还会出事。”
唐校长连连点头,又转头交代保安队长:“今晚多派几个人盯着这边,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保安队长应了一声,拿着对讲机开始叫人。
唐校长又亲自送我们出了学校大门,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上车,直到车子拐出路口。
……
第三天一早,我们带着工具,接上阮知幽直接去了学校。
保安远远看见我们,立马从保安亭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王先生来了啊,唐校长交代过了,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表哥点了点头,走到锦鲤池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
“阴气比昨天更重了,不能再拖了。”
话落,阮知幽从木箱里拿出几样东西:墨斗、朱砂、符纸,还有一捆红绳。
她蹲在池边,开始布阵,墨线在昨天弹过的地方后又弹了一圈,符纸压在四个角上,用石块压住。
我拎着麻袋走到池边,解开袋口,里面是四只大红公鸡,鸡冠鲜红,精神抖擞。
我按阮妹教的,在鸡冠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把血滴在剪好的纸人上。
纸人吸了鸡冠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看着还真像是活了。
我蹲在池边,把涂了血的纸人一个个甩进池子里。
纸人在水面上漂着,像几个小小的浮漂,随水波轻轻晃动。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池水静静地,没有一丝波澜,我蹲得腿都麻了,正想换个姿势,池水突然开始翻涌。
像烧开了一样,水面剧烈翻滚,气泡从池底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夹杂着淤泥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下一刻,那两条黑锦鲤从池底冲了上来。
但已经不是鱼的样子了。
它们化成了青面獠牙的水鬼,浑身湿漉漉的,皮肤泛着青灰色的光,指甲又长又尖,张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朝着池面上的纸人扑了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表哥已经动了。
他手里的符网甩了出去,带着一道银白色的光,精准地罩住了那两只水鬼。
符网落在它们身上的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条碰到水一样,白烟直冒。
水鬼在网中发出凄厉的嘶吼,拼命挣扎,但符网越收越紧,罩得纹丝不动。
表哥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坛子,念了几句咒。
那两只水鬼化作两道黑烟,被吸进了坛子里。
他盖上盖子,封上一道符,拍了拍手上的灰。
“完事。”
池水恢复了平静。
那层压在水面上的阴气散了大半,阳光照在池面上,看起来终于像一个正常的景观池一模一样了。
除掉了水鬼,但表哥却没有走的打算。
他站在池边,盯着水面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我问。
“水鬼是没了,但池子底下的阴气还在。”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学校那些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松树、柏树、槐树、榆树、桧树,五棵阴木,就是第一天晚上他说过的那几棵,把整片区域的阴气锁死在这片地底下。
“要破阵,得把树砍了,把路挖了,把池子填了。”表哥掰指头说着,“但,唐校长肯定不会同意。”
“那怎么办?”
“他不让砍?他敢吗?你去跟他说,要是再出事,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我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我想他应该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