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人越聚越多,唐校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池沿边上,冲看热闹的学生们挥手,“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学生们没动,反而高举手机,想把一切都拍下来。
唐校长站在原地,看看那些学生,又看看池底那口露出来的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回头看了一眼,能瞧得出来,他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昨晚求我们帮忙的时候,他是真怕了,现在天亮了,学生围过来了,他那颗当官的心又占领高地了。
唐校长脸色一沉,朝我们看了一眼,直接让后勤和保安开始驱赶那些看热闹的学生。
待学生散去,唐校长一改先前的萎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皱成‘川’字的脸。
“王先生。”他走到表哥面前,声音压着,不像是商量,更像是通知,“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表哥蹲在井口边,看都懒得看他,“搞什么?帮你把底下那东西弄出来。”
“底下那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说不准,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说不准?”
唐校长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天你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回字池、什么三栋楼引阴气,今天怎么又说不准了?”
表哥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王先生。”
唐校长站在池沿上,那张脸皱得跟苦瓜一样,又像是怕,又像是在较劲。
“但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你又要砍树又要挖路又要抽水,现在又在我学校底下翻出一口井来,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万一明天什么事都没有,我这副校长还当不当了?”
他这话说得很矛盾,一边在怀疑,一边又在给自己留退路。
说白了,他就是站在一个临界点上:
往前一步,信表哥,但这口井要是开了什么都没挖出来,他白花一笔钱还落个笑话。
往后一步,不信表哥,但那三个学生确实是死了,他心里也发虚。
话说到这里,表哥也懒得理他,伸手把石盖重新合上。
然后从兜里摸出那张符纸压在石盖上,又让阮知幽用墨斗线沿着石盖边缘弹了一圈。
“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也不想多说。我们走后,你找个人用铁板把井口盖焊死。”
说罢,表哥头也不回地带着我们离开。
……
当天晚上。
我洗完澡出来,就见表哥坐在客厅,把白天那两块铜片和陶片摆在茶几上,正对着灯看。
我擦着头发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出什么了?”
他没回,把铜片翻来覆去地瞧,最后搁在桌子上。
“唐校长那边,今晚估计是睡不着。”
我想起白天表哥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表哥,那井里的东西,咱们真不管了?”
“管。”表哥把铜片收了起来,嘴角一勾,“但不是现在,等他先想明白再说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情,要不是看在那是学校的份上,我都懒得搭理他。”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琢磨过味儿来,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表哥不是真的甩手不管了。
他是故意的。
让唐校长急一急,等他真无计可施了,自然知道该求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也没意思,就没再吭声。
……
话分两头,此刻的唐校长确实睡不着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灯也没开,就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反复回想白天的事。
那口井、那些骨头、那口暗红色的小棺材,还有王玄策最后那句话。
他确实怀疑王玄策。
这人来路不明,开口就要钱,做事也不给个交代,换谁谁能放心?
可三个学生死在眼前这是事实,池子底下那口井也是事实。
他需要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让学校背锅的人。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林局长,是我……临江医科大的老唐。”
“老唐?这么晚了,什么事?”
唐校长压着嗓子,把这两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那个王师傅,叫什么名字?”
“王玄策。”
“王玄策?”林昊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这边有个人正好回家探亲了,明天就让她过去看看。”
“谁?”
“一个弟马,姓李。本事硬,人也靠谱,就是脾气不太好。你到时候别跟她摆架子。”
唐校长连连应下,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上午,我和表哥正在楼下吃早饭,他手机就响起来了。
表哥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嗯”了两声就挂了。
“谁啊?”
“唐校长。”表哥把手机揣回兜里,咬了一口油条,“说是请了别的人来看,怕我们多想,提前打个招呼。”
“别的人?”
“嗯,说是华南分局那边介绍的,一个弟马。”
我愣了一下,“他这是不信任咱们?”
“他要是信咱们,昨天就不会翻脸了。”表哥倒是无所谓,嚼着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溜溜缝,“没关系,有人替咱们去看看那口井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不过看表哥那副不在乎的样子,也没再多说。
与此同时,一辆车停在了临江医科大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三十来岁,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五官带着几分冷意,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灰夹克,下身是一条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反倒像个办事的干部。
她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眼学校的大门,又转头看了看周边的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唐校长一路小跑迎出来,满脸堆笑,“李师傅,您来了,一路辛……”
李霜摆了摆手,也懒得客套,直接说道:“带我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