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鬼域内。
李霜绕到主殿正面,深吸一口气,把身上的活人气息全放了出来。
同一时刻,殿内。
那个穿长袍的纸人立马就感应到了生魂的气息。
纸马也跟着躁动起来,纸蹄子在纸板上刨出刺耳的声响。
那纸人毫不犹豫,翻身骑上纸马向着那道气息的方向走去。
李霜见它出来,转身就往宫城另一侧的偏巷引。
长袍纸人见真有生魂,当即就追了出去,主殿门口的纸兵也跟着出去了一大半。
我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切。
等最后两个纸兵离开,我一个闪身,贴着墙根溜进了大殿。
殿里比外面还冷。
正中央一把纸糊的龙椅,两侧立着纸柱子,柱子上盘着纸龙,地上铺着大红纸地毯。
我顾不上多看,直奔龙椅。
我围着龙椅转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我余光瞥见龙椅扶手上搁着一个巴掌大的纸方块,方方正正,像个纸糊的印。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碰。
指尖刚挨到纸面,一股灼热猛地从指尖窜进了掌心。
“轰”的一声,那纸方块直接在我手里自燃起来。
我吓了一跳,猛地甩手。
纸方块掉在地上,眨眼就烧成了一团灰。
我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烫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灰。
纯阳命骨发威了!
看来这鬼域里的东西,根本扛不住我身上的阳气!
我盯着地上的灰,嘴角刚要扬起,可下一秒,大殿依旧死寂,没有一丝要破碎的迹象。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玉玺不是核心!
我tm白高兴一场!
我咬了咬牙,骂了一句脏话,伸手摸向旁边的纸柱子。
既然找不到,那就试试别的。
指尖刚碰到纸面,火苗“轰”地窜了出来。
我下意识想松手,但掌心像被粘住了一样,那股灼热顺着手臂往上钻,烫得我直咧嘴。
我咬着牙没松手,眼睁睁看着火苗沿着纸柱子往上爬。
等火苗灭了,我低头一看,掌心烫出了一片水泡,钻心地疼。
我甩了甩手,看着周围一圈纸柱子,心里发狠:
既然找不到,那就全烧了!
我转过身,一把拍在龙椅上,又是一团火起。
“轰。”
火苗顺着我的手掌窜了出去,沿着纸柱子往上爬。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大殿里走,走到哪里就烧哪里。
短短几息之间,整座大殿就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火光把殿顶都映红了。
宫院外。
正在追击李霜的那个长袍纸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它猛地回过头。
隔着老远,它就看见大殿上空有浓烟升起,刺眼的火光熊熊燃烧。
它的表情变了。
墨迹在纸上疯狂流动,五官扭曲。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那声音不像人,像是指甲刮过铁皮,响彻整座宫城。
下一秒,所有纸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目光齐齐转过头,往主殿的方向涌去。
纸兵、纸官、送货纸人、街上的纸人……
成千上万的纸人,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朝主殿围了过来。
……
大殿烧得差不多了。
我站在火光里,环顾四周。
大火吞噬一切,我隐约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透着焦躁的马嘶。
我心头猛地一跳,大殿烧成这样都没塌,难道核心在外面?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殿外传来一声嘶鸣。
长袍纸人骑着纸马从火光中冲了进来,马蹄踏在燃烧的地毯上,纸做的蹄子沾了火星也不管。
它看到殿内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你……”
它的声音又尖又哑,“你们毁了我的宫殿!”
它环顾四周,看着自己花了二十年一砖一瓦扎出来的大殿,声音都在打颤:“我花了二十年……二十年扎出来的东西……”
它一只手紧紧牵着纸马的缰绳,像在护着命 根子。
那个动作让我心里一沉。
我猜对了,鬼域的核心就是这匹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一道人影从侧门撞了进来。
是李霜。
此刻她浑身沾满了纸灰,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上下打量了她,“你怎么回来了?”
“外面全是纸人,没地方跑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声震天响,鬼域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电光在裂缝边缘游走,像一条条挣扎的蛇,把那道口子越撑越大。
毁灭的气息从裂缝中灌了进来,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李霜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跟着抬头,看着那道裂缝里透进来的电光,心里头也跟着亮了一下。
是表哥!
他在想办法劈开这鬼地方!
也就是说,只要撑住,就有出去的希望。
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见那道裂缝在一点一点愈合。
长袍纸人也看见了那道裂缝,它又气又急,扯着嗓子怒吼:
“你们!都别想走!”
它骑马避开一根掉落的火梁,朝我逼了过来,一只手始终护着马脖子,不让我靠近。
李霜压低声音:“你吸引它注意,我去烧马。”
“你烧得了吗?!”
“那我帮你拖住它,你想办法绕到马后面。”
话落,我们对视一眼。
李霜没有半句废话,一个箭步欺身而上,借着冲势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长袍纸人的面门上。
纸人猝不及防,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它刚挣扎着抬起手要挡李霜的攻击,马身便彻底失去了控制,向一侧歪去。
我趁这个机会,一个箭步绕到马后,抬手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掌心触及纸面的那一瞬间,纯阳命骨的火猛地窜了出来。
轰!
纸马嘶叫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火焰从马屁股往上蔓延,纸做的鬃毛、马背、马脖子……
一寸一寸地被火吞没。
长袍纸人意识到中计,猛地回头,看到自己的马在烧,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不!我的马……!”
它想扑火,但为时已晚。
火已经烧穿了纸马的骨架,马身塌了下去,纸灰扬了一地。
下一刻,鬼域开始崩塌。
我脚下的纸地板突然变软,像踩在腐烂的泥上,整个人猛地往下陷。
各种纸扎的东西砸下来,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灼人的热风。
耳朵里全是纸片撕裂燃烧的声音,像几千个人在同时撕布。
天空那道裂缝被撕得更大了,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吹得纸灰漫天飞舞。
整座鬼域像一幅被点燃的画,从中心开始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李霜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在漫天飞舞的纸灰与火光中,她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