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对视了一眼。
然后看向殿内。
大殿中央,纸马还在吞噬鵺的魂魄,而鵺的魂魄也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我缩回脑袋,跟李霜打了个手势。
撤!
旋即我们贴着墙根,原路退回偏殿。
关上纸门,我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全是那匹马吞噬魂魄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哪儿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兜里那根针又传来动静。
我赶紧掏出来。
针在手心里温温的,像攥着一小块刚捂热的炭。
紧接着阮知幽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听得见吗?”
“听得见。”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你表哥让我问你,你那边什么情况了。”
我想了想,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包括刚看到的纸马吞噬魂魄。
我说完,那边一阵寂静。
我知道阮妹正在转述我的话给表哥听。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的声音又响起来:“确认了,你们所在就是鬼域。”
“你表哥说,对面大概率是个纸扎匠,生前有执念,又碰上了什么奇遇,意外搞出了这个结界。”
“但和之前在社区一样,我们从外界进不去。”
“那怎么办?”我在心里问。
“你表哥说,你们所在的那座宫殿应该就是整个鬼域的核心,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她顿了顿,“对了,他让我先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谁身上有火?”
我一愣。
火?
纸做的东西最怕火!
这倒是提醒我了。
我转头看向李霜,“你身上有火吗?”
李霜摇摇头,“我又不抽火,哪来的烟。”
我又摸了摸自己身上。
空的。
“没有。”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那边沉默了。
不过很快,阮知幽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味道:
“你表哥说……你抽烟的人身上没火?”
我心里叹了口气,回道:“别说火了,我这几天连烟都是顺的表哥的。”
那边又安静片刻。
然后阮知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变了,又气又好笑:“你表哥说……我说我的烟怎么莫名其妙少了,合着是你小子!”
我也来劲了,在心里回了一句:“自从铁瓮岭回来你搬到我家,开销都是我负责,顺你几根烟怎么了?”
“你……!”
脑子里刚蹦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行了行了,你俩先别吵了。”阮知幽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无奈,“让他出来才是正事,等出来你俩再决斗。”
这话一出,我脑子里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阮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回正经了不少:“你表哥说,他现在进不来,能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鬼域的核心,然后破坏掉,这样你们就能出来了。”
“纯阳命骨天生克阴邪。你试试集中注意力,将体内那股热 流引导到手中,然后试试把手贴上去,别想太多,让身体自己来。”
我闻言有些半信半疑。
表哥说得倒是轻巧,可我这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自己身体干过什么正经事。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我闭上眼睛,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掌心。
啥也没有。
我又试了一次,使劲把注意力往手上赶……
还是啥也没有。
我睁开眼,翻过来翻过去看着双手,除了有一丝暖流,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行。”我在心里说。
“别着急,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你先记住这个感觉,后面有机会再试。”
我睁开眼睛,把针收好。
李霜正靠着墙看我,见我完事,开口问:“那边怎么说?”
“确诊了,这里就是鬼域,造这地方的大概率是个纸扎匠。”我顿了顿,“还说核心应该在主殿里,但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
“得想办法进去看看。”我摩 挲着下巴,“但主殿门口那十来个纸兵……硬闯肯定是不行。”
李霜没接话,低头沉思。
她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指无意识地摩 挲着那串蟒皮手链。
殿外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刚才说,那匹马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她问。
我点头,这一点我看的真真切切。
李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那纸扎匠疯了。或者说,早就想疯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在我们那,纸扎匠有句铁律,叫‘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扬蹄必索命’。”
“马是通阴阳的脚力,点了眼,它就不再是死物,而是阴差。那它吞魂,就是在拘魂。”
我愣住了,“拘魂?和我们讨论的有关系吗?”
“有一些吧。”李霜打断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意,“你看这里的环境是什么?”
“皇……皇宫?”我有些疑惑。
她顿了顿,看着门外主殿的方向,“那纸扎匠是想当这鬼域的王,甚至……想越过阎王,自己定规矩。”
“古时新皇登基,第一件事是什么?是受命于天,而受命于天最好的证明是什么?”
我听得头皮发麻,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然他想当皇帝,那有没有可能……这鬼域的核心,就是玉玺?!”
李霜一愣。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一种“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的赞赏取代。
“不排除这个可能。”
她轻声说着,起身走到门口。
“他既然想当皇帝,那我就去会会他。”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去碰那匹马。你趁这个空档摸进主殿,看看核心是不是玉玺。”
……
话分两头。
外界,天台。
阮知幽在天台边上来回踱步。
风把她头发吹得糊在脸上,她连手都懒得抬一下去拨。
她就那么盯着眼前那片空气,眼睛眨都不眨。
王玄策站在她旁边,也盯着那片空气看了很久。
“我还有一个办法……雷敕令。”
阮知幽猛地转头看他,脸色一下就白了,“你疯了?你旧伤还没好,强行起令的反噬能要你命!”
王玄策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水箱。
蟒小虎正缩在墙角,鼻青脸肿的。
刚才它想硬闯,他们二人拦都拦不住,然后它就从天台上掉了下去,虽然缓过来了,但也是半死不活。
王玄策吐了口烟,“那你觉得他们俩能行?”
阮知幽张了张嘴。
“你也看见了。”他夹着烟,看着那片空气,“那弟马身上的仙家都进不去。就凭他俩,在里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他把烟头碾灭。
“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