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一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表哥倒是没歇着。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喘了两口粗气,从兜里摸出那个黑瓷瓶,拔了塞子往地上一倒。
一团黑雾从瓶口飘了出来,落在地上,勉强聚成一个人形。
但我瞧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多久了。
它现在整个形体都是灰败的,身形忽明忽暗,一会儿凝实一会儿发虚,就像风中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表哥开门见山:“怎么死的?”
那聻杵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张开嘴,声音又低又哑:“00年……我从东北过来看孩子。”
“他就在那学校读书……”
“我到了这边,但还没见着他的人,就被人害了。”
表哥眉头一皱,“谁害的你?”
聻摇了摇头,脖子歪拉着,“没看清……但我昏死过去之前,听到他们说……”
“他们是一个叫同舟会的组织。”
“我听到……他们在干一件大事……是要帮一个阴差聚集阴气,助它成鬼仙。”
表哥还想再问什么,但聻的形体已经开始消散。
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表哥,我咋感觉周围温度降了?”
表哥盯着那团消散的黑雾,“聻死了,现在成了希。”
“啥?希?”我一愣。
“聻死为希。听之不闻名曰希,没有声响,只剩一股阴冷气息,看不见形体。”
“那再往后呢?”
“希死为夷。视之不见名曰夷,无形无迹,然后彻底消融回归天地,什么都不剩下。”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掏出那匹黑纸马,凑到表哥面前:“表哥,这东西怎么用?”
表哥瞥了一眼,“蟒天霸给它渡了口仙气,现在成了法器,而且认你为主了。你试着用意念跟它沟通。”
“意念?”
“就是用脑子想。”
我盯着那匹黑纸马,脑子里使劲想:动一下,动一下,你倒是动一下啊!
纸马纹丝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我也来劲了,闭上眼,集中精神,脑海里疯狂地喊:走!跑!跳!给老子飞一个!
纸马依然一动不动。
我睁眼看看表哥,又看看纸马,““这玩意儿是不是坏的?还是说蟒天霸吹的那口气是假冒伪劣产品?”
表哥压根没搭理我,依旧闭眼打坐。
我又摆弄了一会儿,发现这纸马虽然不听使唤,但确实能变大变小。
我试着把它往地上一丢,它落地的瞬间“嘭”地变成了真马大小。
我手忙脚乱地去抓它,可手刚碰到,它又“哧溜”一下缩回了巴掌大。
如此闹了一个小时。
最后,我得出了结论:这玩意能变大变小,但就是不听话。
我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了,掏出手机给李霜发了条信息,问她有什么办法。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
李霜:【这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或者等蟒小虎回来我再问。】
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这样了,然后把纸马揣进兜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这一觉睡得挺沉,等再睁开眼,天都快黑透了。
“叮铃铃……”
表哥的手机突然响起,我也被这铃声吵醒。
他接起听了一会儿,应了一声然后挂断。
“宋校长打来的,说家里备好饭菜了,请我们过去。”
说罢,他给阮知幽发了条信息,起身换鞋。
……
宋校长发来的地址在安县郊区。
一栋独栋别墅,带院子,门口还种了两棵桂花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我们到的时候,李霜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门口站着,见我们来,冲我们招了招手。
宋清风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握住表哥的手,热情得不行:“来了老弟!快坐,饭菜马上就好了。”
他拿出一包华子笑着招待。
表哥摆了摆手,“宋校长有水平啊,居然抽华子!”
宋校长摸摸后脑勺,“我弟拿来的。也别叫我宋校长了,叫我风大哥就行。”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头,跟宋清风长得有几分像,稍微矮一点,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料。
女的很年轻,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表哥身上,都没移开过。
宋清风连忙介绍:“这是我弟弟,宋清海。这是我女儿,宋嫣然。”
宋嫣然笑了笑,伸出手,“上次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认识。王先生,久仰了。”
表哥跟她握了一下,客气一句,然后赶紧松手。
宋嫣然却没急着收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直到表哥把手收回去了,她才慢慢把手放下,耳根红了一片,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
没想到表哥也有被人追的一天啊,我还以为他要当一辈子单身狗呢!
不对!
空气中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
我不动声色地嗅了嗅,循着那股酸味看去……
身旁的阮知幽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却轻轻皱起,眼神在宋嫣然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淡淡的往下撇了撇。
看到这里,我心底既有疑惑也存着看戏的心思。
阮妹喜欢表哥,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他们在一起那么久,日久生情也合理,但看表哥平日里的样子,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我有种直觉,这顿饭可能不会太安静。
不大会,饭菜上了桌。
宋清风招呼我们落座,宋嫣然很自然地坐到了表哥旁边,拿起茶壶给他倒茶。
“王先生喝什么茶?这里有龙井、铁观音、普洱。”
“随便吧。”
“那就龙井吧,我托人从西湖带回来的,你尝尝。”
她放下茶壶,目光落在表哥的手上,忽然开口:“王先生,你胳膊上那条黑线是抓鬼留下的吗?”
表哥低头看了眼,“嗯”了一声。
“厉害。”宋嫣然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我以前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人的,直到那年我奶奶请了尊鬼观音回来,才知道原来真有这回事。”
她顿了顿,又说:“那天你在我们家做法的时候,我在楼上偷偷看了一眼。当时我就想,你这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抓它们。”
表哥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嫣然也不觉得尴尬,笑着给表哥夹菜。
阮知幽坐在表哥另一侧,默默低头喝茶,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明显没有喝的心思。
李霜坐在对面,抬头环视一圈,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写着一句话:
你表哥这桃花开得有点旺啊。
我会意,憋着笑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