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
我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怀里的黑木箱子差点脱手。
表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箱子,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看啥呢?!”
我揉了揉后脑勺,脑子里还有点发懵,“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赶紧走。”
表哥瞥了一眼那顶轿子,脸上那点吊儿郎当全没了,声音压得很低,“接亲队伍已经过完了,我们先走吧,别等会下雨了。”
我应了一声,赶紧跟上。
我们迈开步子后,身后的唢呐声也停了,想来应该是进村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村口,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村口外头。
“别看了。”李霜催了一句。
我转回头,可还走了没几步,一滴雨砸在我额头。
我抬手一抹,抬头看看天。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刚才那股邪雾,这会儿居然散了不少。
“要下雨了。”李霜盯着天。
她话音还没落,天就跟直接漏了似的。
哗啦一下,大雨兜头就砸了下来。
这雨下得太邪性,连个过渡都没有,眨眼功夫,就把我们几个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活脱脱成了落汤鸡。
“快走快走!”
表哥拍了我一把,我连忙把骨灰盒护在怀里,佝着腰,加快脚步。
可雨下得太大了。
加上那层薄雾,能见度不到十米,路全被雨幕糊住了。
“这雨不对!”李霜喊了一声,声音被雨撕得稀碎。
“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表哥也喊。
我们几个只得退回村子。
雨里那条路,跑起来格外长。
明明刚才从村口过去就几步的功夫,这会儿怎么跑都跑不到。
我心里发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的沟里。
等我再抬头的时候,前头终于看见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还没来得及细看是谁家,就听见门里传来一句慢悠悠的声音:
“外头雨大,几位进来坐吧。”
我愣了一下。
门都没敲,里面的人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我转头看了看表哥。
表哥的脸在雨里发沉,嘴唇紧抿。
他盯着那扇门,手指不断掐算,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进。”
我们推门进去。
屋里一个老大爷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看见我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外面雨大,几位先坐吧。”
我们道了谢,在堂屋里坐下。
老大爷给我们倒了热水,又拿了几条干毛巾来。
李霜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跟老大爷攀谈起来。
“大爷,你们村今儿有喜事啊?我们隔老远就听到唢呐声了。”
老大爷嘬了一口烟嘴,“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老刘家搞什么冥婚,花里胡哨的。”
“冥婚?”李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不是嘛。”老大爷磕了磕烟灰,“要我说,那老刘家那婆娘也是思子心切,居然能同意搞这个。”
李霜哦了一声,又问道:“那大爷你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吗?”
“不知道,老刘家也是从外面请的人,不过那姑娘也是可怜人,前两天溺死了,算是给他们凑一对。”
“您不信这个?”
“信啥?”老大爷嗤了一声,“人死了就是一捧灰,搞这些名堂,除了糟蹋钱还能干啥?”
“人老刘家有钱,就让他们搞呗,我们还能吃顿席,你们先歇着,我这就准备过去了。”
听到这里,表哥端着热水杯的手猛地一颤,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放下杯子,拉过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
我和宋嫣然都愣住了。
“现在?”我看了看门外的大雨,心想表哥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这么大的雨,我们总不能淋着出去吧?”
宋嫣然也接话:“是啊王先生,这雨太大了……”
“要么淋雨走,要么死在这!”
表哥打断她,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收拾了一下,问老大爷借来个雨披仔仔细细地把黑木箱裹了三层,连条缝都没留。
然后转头看向我们几个,交代道:“骨灰罐护好,千万不要淋到雨。”
阮知幽这时接过话头,“我知道你俩觉得很奇怪,但你表哥说的没错,再不走,我们可能真会死在这!”
不等我们再问,她继续道:“红白撞煞,白事和红事迎头撞上,本来就不吉利。但咱们刚才让了路,让红事先过了,这本来也没什么,是个讲究。”
她顿了一下,“可刚才那场雨,下的很不自然。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引了一场雨,要把咱们留在村里。”
“那冥婚呢?”我问。
“冥婚本身不凶,冥婚是给死人搭伴,安抚怨气用的。”阮知幽顿了顿,“但刚才我们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冥婚队伍,还给他们让了路。”
我听到这里也算是听明白的,但还是觉得她说的这些,跟表哥的反应对不上。
让了就让了,按规矩我们确实该给人家让路。
我脸上那点不以为然,没有丝毫危机感的样子,大概太明显了。
阮知幽手里的白木尺“啪”地敲在我手背上。
“如果是普通的阴婚,自然没什么,可你别忘了,我们这次是给宋家先祖迁坟!”
“这一让,轻则宋家先祖亡魂心生怨怼,运势受损。重则两股阴煞纠缠,导致更大的麻烦出现!”
“不过好在我们发现的早,现在走,或许还来的及。”
我正想说什么,表哥“砰”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他不愿意走就让他留下!”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老大爷留下的旱烟锅还搁在桌角,火星一明一灭。
这是我第一次见表哥发火,意识到可能真的有危险,我迅速收起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和阮知幽收拾起来。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阮知幽也没再说话。
雨声从门缝里漫进来,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木箱。
雨披裹得严实,但我总觉得,箱子里有东西在动。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我摇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外面雨还在下。
我们顶着雨冲出门,往村口的方向跑。
可跑出没几步,唢呐声骤然在村中炸响。
那声音像是贴着我们的耳朵炸开,又尖又利,震得人耳膜发疼。
表哥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快走!”
我们拼了命地往村口跑。
可跑了半天,我们却没到村口,于是我抬头一看。
村口还是离我们那么远,像是根本就没动过。
近在咫尺的村口,我们却一直到不了,仿佛一直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