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强看苏晓磊跟没事人似的,估摸他从周秀敏那档子事里走出来了。
"大爷,磊子,你们慢慢喝,我先回去给爹娘说一声,收拾收拾衣服铺盖卷,明儿进城看工地…"
赵志强一起身,刘振华也跟着站起来。
本来他俩是来开导苏晓磊的,结果反过来被灌了一肚子鸡血,现在脑子嗡嗡的,就想跟着他大干一场。
"对,大爷、磊子,我俩都喝多了,先回去收拾收拾,以后就跟着磊子一块干…"
进城干活每天挣一块,搁以前想都不敢想,俩人勾肩搭背出了门,在路口分开,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赵志强到家没吭声,闷头就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衣服,包袱皮抖开的动静大了点,把刚躺下的赵母吵醒了。
"强子,大晚上不睡觉你折腾啥?"
"娘,我收拾衣服铺盖,建筑队要去城里盖楼,我和振华白天垒墙晚上看工地,工钱比以翻一番,楼盖好就跟着磊子在城里干,一月三十块…"
赵志强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一边说。
"三十块钱?"
赵父腾地坐起来,趿拉着鞋就往牛屋跑。
赵母也躺不住了,跟在后面追出来。
"强子,犯法的事咱可不干。"赵父打量着三儿子,脸色凝重,"每月三十块,那可是工厂学徒工的工资。"
"对,三儿,咱踏实干。过个三年五载家里就给你说媳妇——"
赵母一脸凝重,三十块钱太多了,他们想都不敢想。
赵志强对父母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大哥二哥结了婚都没分家,家里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说媳妇拿啥说。
"爹娘,磊子是跟我光屁股长大的,还能骗我?再说我一个穷小子有啥好骗的?"
赵父赵母对视一眼,没再吭声。
几个孩子都在跟前长大的,人品信得过。万一苏晓磊真给强子指条出路,那就是老赵家的大恩人;真被骗了,也就耽误个把月不挣钱,横竖不吃亏。
第二天一早,苏晓磊刚披上衣服,院门就被推开,赵父气势汹汹闯进来。
"磊子!你给叔说实话!"
赵母拽着赵志强跟在后面,赵志强揉着眼,身上背着铺盖卷、包袱,后脑勺还翘着一撮睡乱的头发。
吴春玲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苏晓磊揉着惺惺睡眼,一看这架势,心里门儿清。
赵父站院中央,旱烟锅子往石台上一磕,你昨儿跟我儿说啥了?一月三十?你一个工人,拿啥给他开工资?
赵母接上话,磊子,婶不反对你们年轻人闯荡,但不能惹事,你跟婶说实话,你到底让强子进城干啥?别让人把你们骗了…
苏晓磊不急不慌伸个懒腰,看了一眼被薅起来的赵志强。
赵叔赵婶,我和志强穿开裆裤长大的,我骗谁也不能骗他,再说他一男的,能骗他啥…
赵母一下噎住了,赵父烟袋锅子指着苏晓磊,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出声。
赵志强趁机挣开他妈的手,爹!娘!我就是跟磊子干活,每天一块钱,一月三十块,跟县城工厂学徒工挣一样多,他一工人,还能坑我?
"工人?"
赵父把烟袋别回腰上,"一个正式工一月也才六十出头,他给你开三十,他喝西北风去?"
苏晓磊没接这茬,他拍拍赵志强的肩,东西带齐了?
铺盖卷和换洗衣服,都背来了。
赵母这才看见儿子大包小包搁在院门外,脸色更难看了。
苏晓磊走过去拎起铺盖卷,冲赵父赵母笑了笑,叔婶放心,一个月后强子要是拿不到这钱,你把我家房顶掀了。
小鸡不尿水各有各的道,有些话他现在还不能说。
林长庚家门口排了十几辆马车,牲口打着响鼻,车把式正往上装拉砖的工具、草料。
苏晓磊把铺盖卷扔上车,赵志强一蹦蹿上去,就看见刘振华缩在麻袋中冲他咧嘴。
苏晓磊这才意识到,自己两层楼的砖得靠马车骡子车一车一车拉。这得跑多少趟。
"磊子,你忙你的,今儿我先带他们跑一趟,以后让你建国哥送…"
林长庚捋了捋马笼头。
林建国拿着马鞭子冲苏晓磊咧嘴:"磊子,上车,哥送你进城。"
"不用了,建国哥,你这马车啥都拉,太臭。"
苏晓磊一脸嫌弃直往后退。
小时候几个人逗晓绢,她一哭林建国就打他,他现在见着这人都躲着走。
"穷讲究,驾!"
林建国一甩鞭子,马车队动起来,林长庚赶忙跳上马车。
“驾!驾!窝、窝、曳力、嗨嗨…铃铃…”
一时间吆喝声、铃铛声混成一片,车辙在土路上碾出深印。
孙秀芝不知从哪钻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
磊子,你叔都跟我说了。盖铺子交给你林叔,你瞧好吧,我保管让建筑队吃好喝好,让你叔快点把楼给你盖起来…
"娘,到时候就看你的了,建筑队吃得差不多就成,主要让晓绢吃好。到时候让她过来搭伙,娘,你懂的?"
苏晓磊说着冲孙秀芝眨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孙秀芝笑眯着眼:"放心,娘都懂。晓娟真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可别,是我有福气,摊上你这么贤惠的娘。"苏晓磊看着远去的马车队,"我林叔真有本事,十几辆马车呢…"
"还是我大儿子嘴甜,你那几个哥要跟你似的,娘就不愁了…"
孙秀芝顺手抄起扫帚扫门口,今儿我把蒸笼都收拾好,明天我也进城,看看我闺女瘦成啥样了?到时候你们都来吃,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苏晓磊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家,吴春玲已经做好早饭,还把他要带东西捆在自行车后座。
"娘,我一会就回城。"
他叼着牙刷咕噜咕噜漱口,六点刚过,骑车进城正赶得上。
"你这么大个人了,说话得过脑子。志强振华都是好孩子,能帮就帮,但也别把话说太满,免得兜不住…"
吴春玲说着往桌上端饭,面条、咸菜、咸鸭蛋、昨晚剩的花生米。
"娘,咸鸭蛋还有吗?再给我带俩,我们食堂的咸鸭蛋跟这差远了。"
"有,知道你喜欢这一口,多煮了十个,都给你装上了。"
吴春玲看他吃得香,嘴角往上翘。
"娘你别冤枉我,这不是我吃。我给晓娟送去,让她提前知道你这个婆婆多疼她。"
苏晓磊呼啦啦把面汤喝干净。
"磊子,你这脸皮也太厚了,张口媳妇闭口媳妇…"吴春玲白他一眼,"也不知道晓娟愿不愿意。"
"娘你不懂,这叫养成系媳妇。我把她嘴喂刁了,除了我谁都看不上。往后一吃饭就想我…"
"我看你就是媳妇迷,有点心眼都用这了,多在工作上用用心,争取当个小领导…"
吴春玲嘴上说着,其实心里乐。昨晚儿子醉醺醺说什么盖二层楼开小卖部,她全当醉话。反正自己儿子干不出来。
"行、行…娘,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