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门，苏晓磊骑上自行车，在一路婶子、大娘的声中出了槐树营村。

　　清晨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撒在田间地头，晶莹露珠在绿色的麦苗上泛着光。

　　骑上公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苏晓磊不由脚下加快速度，伴着耳畔的风声，不到七点就进了城。

　　看看表才七点，估计林晓绢刚下早自习，苏晓磊转头朝固陵一中骑去。

　　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传达室大爷正往外泼隔夜茶。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室涌出来，嬉笑吵闹着朝食堂走去。

　　苏晓磊骑到高三三班门口，从后座解下布兜，里面是林晓绢衣服、鞋，还有一包咸鸭蛋，还有娘刚烙的油饼。

　　林晓绢扎着马尾从教室跑出来，看见他一愣。

　　“晓磊？你怎么来了？”

　　苏晓磊把布兜递过去，我给你捎了夏天衣服鞋，还有我娘腌的咸鸭蛋、油饼…

　　林晓绢接过去迫不及待就打开，油纸上还洇着一点油渍，她鼻尖一酸，眼眶一下红了。

　　“晓磊，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教室门口人声嘈杂，几个女生挤在窗口看热闹。

　　苏晓磊左右扫了一眼，撇撇嘴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因为要骗你。

　　“你！苏晓磊，我再你一次机会，重新再说一遍…”

　　林晓绢眉毛刷地立起来了。她把布兜攥在手里，抬脚就要踢。

　　苏晓磊转身就跑，在白杨树底下被她拽住袖子。

　　“行了行了，逗你的…”

　　他喘着粗气，把袖子从她手里挣出来，今儿我给你上人生的最重要一课，记住所有接触你的男人都没安好心，也包括我…

　　就你还给我上课，以前都是抄我作业，林晓绢斜眼瞪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你听我慢慢说…”

　　苏晓磊倚在树上，看着教室墙上的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站姿。

　　以后别人问起来，就说咱俩搞对象呢，你考上大学，就给我当两年挡箭牌，免得家里催我相亲，你要考不上…”

　　“怎样？”

　　“就说都是我影响你没考上大学，这样谁都不会为难你，你想复读我出钱，不复读你就给我当媳妇，横竖你都不亏…

　　他一本正经地说，好像深思熟虑准备了很久。

　　林晓绢愣了两秒，脸刷的一下红了，又噗嗤乐了。

　　她只是还在上学，又不是单纯的什么都不懂，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女孩，9成都结婚了甚至都生孩子了。

　　敢情苏晓磊打的这个主意，不过这还真是好主意，把自己后路都铺好了，就是这搞对象的借口人家挺不好意思，不过看破不说破，她勉强答应了。

　　林晓娟打开手里布兜，拿出个咸鸭蛋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敲开一个咬了一口。

　　“行吧，我勉强答应你，不过以后好吃的可不能断，别把你媳妇饿…”

　　她嚼着咸蛋黄，含含糊糊地说，“那咱们就互为挡箭牌…”

　　“好吃就多吃点，还有油饼，都是我娘一早烙的，看你婆婆疼你吧…”

　　苏晓磊说着包里油饼递过去，看着她尖下巴一阵心疼。

　　“晓磊，这是在学校。你小点声别让我同学听到，别忘了咱俩是假的…”

　　咸鸭蛋有点咸，就着油饼正好，一会多喝水，免得上火…苏晓磊说着咬了一口油饼随后递给林晓绢。

　　林晓绢狂翻白眼，虽然她很赞成苏晓磊的提议，这怎么还越来越过分，还同吃一块饼，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铃铃…”

　　预备铃响了，苏晓磊摆摆手转身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林晓绢的喊声。

　　“苏晓磊，你以后少抢我好吃的，我自己都不够吃…”

　　苏晓磊没回头，只抬手晃了晃，入戏这么快，怎么跟狗似的还护食，这媳妇倒是好养活。

　　铁栅栏门在他身后合上，传达室老头又拎着茶缸出来了。

　　苏晓磊跨上自行车，拐出校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路，正遇上早高锋的自行车洪流。

　　叮铃铃的车铃声灌了满耳朵。

　　苏晓磊骑了二十分钟才到食品厂，推车排着队进厂，身后就飘来一股桂花头油味。

　　“哟，这不是苏晓磊吗？”

　　潘巧玲推着车跟在后面，眼神从他自行车后座扫到脸上，嘴角挂着笑。

　　“周秀敏结婚了，新郎不是你，心里难受吧？人家嫁的可是沈建伟，副厂长儿子，你一泥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晓磊死鱼眼，头也没抬，“没周秀敏，沈建伟也不会娶你，咱俩都是舔狗，最后一无所有…

　　潘巧玲脸一下耷拉下来，推着车追上来，苏晓磊你说什么？

　　苏晓磊看了她一眼，即使没周秀敏，沈建伟也看不上你。你应该庆幸，是我救了你…

　　他推车进了厂门，没再看潘巧玲，还笑话我，你比我好哪去，至少我还拿到7万块钱。

　　车间里机油味混着面粉的甜腥味，苏晓磊刚换好工作服，周秀敏那帮闺蜜就围上来了。

　　以前见她们，苏晓磊都上赶着搭话，买糖、瓜子找借口巴结她们，没想到她们这次却主动围上来。

　　“呦，这不苏晓磊么，还好意思来上班啊，自己媳妇、房子都被抢了，你还有脸活啊…”

　　“可不，大老爷们一点骨气也没有，跟沈建伟堂堂正正打一架…”

　　……

　　“行了行了，婚姻自由，没结婚就有机会…”

　　有人站出来和稀泥，看着是帮苏晓磊说话，其实也是讽刺他。

　　我就是个失败者，我败得心服口服，我就是个农村来的泥腿子，就是比不上沈建伟，周秀敏选他没错，我要是女的也选他，怎么你们谁能找到比沈建伟好的？

　　苏晓磊面无表情地穿行过去，走到工位前才发现周秀敏站在那儿。

　　刚结婚才一天，她看着却是一脸憔悴，虽然还穿着那件大红喜服，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晓磊，去帮我打份饭，我早上没来得及…”

　　她语气自然，像以前一样，随意使唤苏晓磊，当他还是舔狗。

　　“周秀敏。”

　　苏晓磊一脸不屑地看着她，“你都结婚了，要使唤就使唤你男人，我不伺候…”

　　周秀敏一愣，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晓磊，旁边几个女工也停下手里活看过来。

　　“当你是太阳啊，谁都围着你转…”

　　苏晓磊拉开柜门拿出围裙，别以为结婚就没事了，医院B超能查胎儿大小，再招惹我，我让你们前面那些钱都白花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了，周秀敏脸色刷地白了。

　　苏晓磊系好围裙转身就走，身后有人小声问。

　　“他说啥意思？”

　　周秀敏已经端着饭盒快步出了车间。

　　苏晓磊走到配料台前，拿起铲子往料斗里添白糖。

　　周秀敏现在非常怀念苏晓磊跪舔自己的日子，昨天婚礼刚结束，她就被婆婆王翠芬拽去厨房帮忙。

　　亲朋好友都在桌上有说有笑吃吃喝喝，她站在灶台刷盘子，强烈的落差让周秀敏心里瞬间崩溃，

　　她嫁到沈家是享福、过好日子的，不是当保姆伺候人的。

　　婚礼刚结束，亲朋好友一散，王翠芬就拍着桌子给她立规矩。

　　这个家不养闲人，何况周秀敏还是沈家花大价钱娶进来的，婚后就得伺候全家，负责家里一日三餐洗衣收拾家。

　　沈建伟别说替她说话，替她分担，连正眼都不看她，就看着她择菜做饭，周秀敏算计半天，除了顶着嫁进副厂长家的光环，是一点好处没捞着，王翠芬还让她以后上交工资，给家里还债。

　　“晓磊、晓磊…”

　　唐东听到这边动静，大步走过来。

　　“师父、师父…找我有事？”

　　苏晓磊放下铲子，循声看过来。

　　“晓磊，他们又欺负你了？不行，你调到其它车间吧，这个车间都是沈建伟、周秀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