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靠在门框上打哈欠,摆摆手示意苏晓磊早点睡。
苏晓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钢筋,水泥太金贵了,我心里老没底…"
刘振华把腰间的七节鞭解下来掂了掂, "磊子,五六个人近不了我身,睡吧,有事儿我顶着…"
院里安静下来。东屋熄了灯,西屋也灭了,月光白花花地铺在水泥袋上,苏晓磊翻来覆去烙了会儿饼,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夜一点多,墙头探出两个脑袋。
两个人趴在墙头上没动,猫一样盯着院里看了足有两分钟。
确认没人,左边那个先翻下来,脚掌落地,泥土闷响一声。
右边那个跟着跳下,两个人贴着墙根蹲了会儿,互相打了个手势。
一个摸向大门,一个猫腰蹿到钢筋垛旁,蹲下去数了数。
"吱呀…"
大门推开一条缝。门轴锈了,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东屋床上,林建国"腾"地坐起来,他根本没睡实,下午拉砖卸水泥累的腰酸背痛,躺下反而觉浅。
他伸手就推旁边的赵志强,压低嗓子喊:“强子,进贼了…"
赵志强正做梦啃猪蹄,被这一推直接弹起来,人还在迷糊,手已经摸到床尾摸铁锨,他光着膀子攥住锨把,嗓门压得又低又狠。
"那还等什么,赶他们!"
"等等…"
林建国光脚下地,踮着脚尖摸到门板后面,扒着门缝往外瞅,
"人还在门口,没全进来。等进来再说…"
另一间屋里,刘振华已经醒了。
他觉浅,两道身影翻墙落地那声闷响,他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七节鞭。他没急着动,光着脚站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两个贼分工明确:开门的那个已经退到门边,门缝越推越宽,门外蹲着好几道人影。
刘振华心里默数,一个、两个、三个…加上翻墙进来的,总共七八个。
他攥紧七节鞭,铁环在掌心硌得生疼。没出声,等着。
大门彻底敞开,门外的人鱼贯而入。领头那个短粗个子,手一挥,五六个人直奔水泥钢筋,弯腰扛上肩就走。剩下一个瘦高的没动,站在门口望风,眼睛来回扫着东西两屋的窗户。
"砰!"
刘振华一脚踹开西屋门,七节鞭"哗啦"一声抡圆了。他两步蹿到望风那人跟前,鞭头"啪"地抽在对方手腕上,那人"啊"地惨叫,刚掏出来的匕首"当啷"掉地。
第二鞭紧跟着"啪"地抽在小腿上,人直接趴下了。
"砰!"
东屋门也撞开了。林建国第一个冲出来,铁锨抡起来就砸,赵志强光膀子跟在后面,锨头闪着月白光。
院里瞬间炸了锅,扛钢筋的贼撒手就跑,两个人跑不及被刘振华的鞭子扫中膝盖,"噗通"跪下去。
剩下的扔了水泥袋往门口蹿,赵志强追上去一锨拍在最后那个后背上,拍得那人一个趔趄滚到墙根。
"别让他们跑了!"
林建国大吼。
刘振华七节鞭一甩缠住一个贼的脚踝,猛地往回一带,那家伙脸朝下摔得结结实实。但门口又蹿出去三四个人,黑影子一闪就消失在胡同口。
苏晓磊这时候才冲出来。他跑得急,鞋都没穿,光脚踩在水泥袋上硌得龇牙咧嘴。
院里躺着三个贼,一个抱着腿打滚,一个趴着不动,一个被赵志强按在地上。钢筋散了一地,水泥袋歪在门边,有两袋已经扛出门口又扔下了。
巷子口传来哨声,手电筒光柱扫过来,派出所联防队的脚步声"咚咚"震着地面。
"谁!干么呢!"
"有小偷!"
苏晓磊光着脚往外迎,"抓贼呢,跑了好几个…"
三个联防队队员拔腿就追,队长留下调查现场。
苏晓磊回头扫了一眼院里,配合队长简单登记,水泥丢了三袋,钢筋少了两捆,但大部分都在门口小偷带来的三轮车上。
经过联防队长同意,他把那三袋水泥拖回大院子,赵志强、林建国把两捆钢筋抬回大院子。
刘振华把七节鞭缠回腰间,甩了甩腕子:"跑那几个追不追?"
"不用咱追,联防队去了。"
苏晓磊抹了把脸上的汗,给联防队长递了根烟。
“同志,我们抓了三个小偷,你看…”
队长看了一眼地上三个人,“同志,你跟我到派出所做个笔录。配合我把这三个小偷先铐起来"
赵志强拿绳子把两个贼捆上,队长用手铐铐了一个,林建国又挨个踢了一脚。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折腾人…"
等苏晓磊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天都蒙蒙亮了。
巡逻队追了半天,才追上一个,剩下的小偷钻胡同跑了,但料只丢了一袋水泥,还是被踩破袋子撒在半路边了。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吸了口凉气,骑自行车拐向菜市场。
等他出来时,车把挂着一副猪下水、一个大猪头,还有卤肉的大料。
苏晓磊蹬着车往回赶,进门就喊:"都起来!别睡了!犒劳犒劳你们…"
赵志强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磊子,别折腾…"
"猪头肉!卤大肠!想吃就起来给我打下手…"
苏晓磊说着把猪下水往盆里一撂。
"昨晚哥几个出了大力,今天我下厨,管够…"
赵志强鼻子抽了抽,掀开被子一角瞄了一眼。林建国也伸出个脑袋,刘振华已经坐起来了,看着盆里那团猪下水,沉默了两秒。
"行。"
刘振华腾的蹦起来,"我天啊,这一大盆猪下水,我家一年也吃不了这么多…"
院里架起两口大盆,凉水哗哗灌满,赵志强捏着鼻子把大肠从草绳里抽出来,刚碰到那滑溜溜的东西就缩了手,磊子、你大爷的,这什么味儿啊…
"猪粪味…"
苏晓磊撸起袖子往盆边蹲,"不洗能有味儿吗?搓!使劲搓!翻面!灌水!"
林建国把大肠往水里一按,水花溅了赵志强一脸,赵志强蹦起来甩手。
"哎!"
"别矫情…"林建国把另一根甩他脸上,"你昨晚抡铁锨那狠劲儿呢?这会儿怂了?"
四个人围着两口盆,搓的搓翻的翻灌的灌。
赵志强一边干活一边骂,骂两句又忍不住笑。
“二哥,猪肝的血水得洗出来,不然腥气…”
“磊子,你可真舍得,这副猪下水、一个猪头得十几块钱吧…”
“昨晚大家都出力了,肯定得吃点好的,再说今天挖地基,给大伙吃点好的…”
“讲究、讲究…你就等着我娘骂你吧…”
刘振华力气大,翻大肠翻得又快又利索,苏晓磊往盆里撒盐搓面,一边搓一边念叨。
"等会儿卤上了,咕嘟咕嘟一冒泡,那香味往鼻子里钻,你们到时候抢着吃,别嫌自己洗得臭…"
"呃…我现在就嫌…"
赵志强把一根翻好的大肠扔清水盆里。
苏晓磊嘿嘿笑:"等出锅的时候你再说一遍。"
俩钟头后,铁锅里"咕嘟咕嘟"冒起卤香。
赵志强鼻子不受控地抽了两下,端着碗往灶台边蹭。
苏晓磊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猪头肉颤巍巍地缩在酱色汤汁里,大肠泛着油光。
"来,"苏晓磊拿筷子夹起一块猪头肉递过去,"尝尝。"
赵志强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拿筷子夹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瞪着眼看苏晓磊。
"行,这味正…"
“想不到磊子,你还有这手艺?”
刘振华吃的满嘴流油,话都不多说。
“喜欢吃就行,以后咱们常做…”
苏晓磊之所以买猪头、猪下水,一是这两样比猪肉便宜,二是卤好放的住。
狼行千里吃肉,你得让人觉得跟着你有奔头,不然谁愿意跟着你吃苦,谁愿意陪着你打天下。
“磊子,不是我做饭,你怎么还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