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芝带人往院里搬面搬菜，一进院就瞧见三个大小伙子蹲在厨房门口吃肉。

　　“突突突…”拖拉机的轰鸣停在门口，苏晓磊正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啃猪头肉，林建国，蹲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半碗猪头肉。

　　满院卤肉香还没散，碗里那颤巍巍的肉块刚塞进嘴里，院门就被推开。

　　林长庚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铁锨，肩上背着工具包，手上提着灰桶。

　　身后跟着几十个壮劳力，有手里拎瓦刀的，有扛着镐头铁锨的。

　　“败家子啊…哪有这么吃的，这要吃伤了，一辈子闻着肉就吐…”

　　孙秀芝两步蹿过来，抬手就一个脖溜子，林建国“哎”一声，手里碗差点扣地上。

　　“哪来的肉？”

　　林建国缩着脖子，满嘴油光地往厨房一指。

　　“娘，磊子卤的！他一大早买了个大猪头、一副猪下水…”

　　孙秀芝眼珠子一瞪，扭头看向苏晓磊。

　　苏晓磊嘴里的肉还没嚼完，硬生生咽下去，挤了个笑脸，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娘，大伙儿来盖房子，干的都是力气活，我想着大伙吃好点…”

　　“吃好点？”

　　孙秀芝一拍大腿，嗓门能传出二里地去，也压低声音小声说。

　　“磊子啊！咱村里啥伙食你不知道？菜里有油水那就算好饭了！你这又是猪头又是下水的，得多少钱？村里人过年都不舍得这么吃…”

　　“对、对…吃太好，嘴馋了，就不踏实干活了，再说盖房也不是一天两天，要是每天一副猪下水，一个猪头，这钱得海了去了…”

　　赵志强也端着半碗猪大肠凑过来，说着连连点头。

　　村里人嘻嘻哈哈围过来，有人掀锅盖瞅了一眼，“嚯”一声。

　　嫂子，这是东家给咱准备的，这一锅够咱们吃三五天！”

　　孙秀芝一把抢过把锅盖“啪”地扣回去，拿围裙擦了擦手，

　　“都好好干活，中午菜里才有肉，偷奸耍滑，咱们就只能清汤寡水…”

　　“婶子放心，咱干活就是不惜力气…”

　　“弟妹，你放心，但凡有偷奸耍滑的，都不用你张嘴，明天就不让他来，东家让咱吃好，咱得对的起人家…”

　　……

　　孙秀芝拽着苏晓磊来到旁边，“大儿子，村里人可不知道是给你盖楼。凡是跟盖楼沾边的，都有我跟你林叔顶着，你只管上你的班，别露了底，更别乱花钱…”

　　人磊子给了临时工名额，那可是铁饭碗，盖楼再做不好，都对不起他，咱要花小钱办大事，而且说不定这就是自家女婿，得护着。

　　苏晓磊挠了挠头：娘，我就想着大家干的都是力气活，别亏了嘴…”

　　“亏不了”

　　孙秀芝拿手指戳他脑门，你一直在厂里上班，不知道村里情况，娘给你把着，咱既不多花钱，又得把事办好。

　　咱们该省省该花花，这帮人只要菜里油水大就知足，你放肉反而把嘴养刁了…

　　苏晓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他想了想，拉着孙秀芝往边上挪了两步。

　　“娘，那我提个要求。晓绢她……她得吃好。我听说猪肝补血，你盯着她多吃点，建筑队的饭你看着来…

　　孙秀芝眼神一软，拍了拍他手背：“你放心，我闺女我还能亏了她…”

　　看来磊子是真对晓娟上心，闺女要真嫁给磊子，也算有福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响起自行车车铃声，林晓绢骑着二八大杠停在门口，边给村里人打招呼，边往院里走。

　　孙秀芝转身来到灶台，用笊篱从卤锅里捞出一大块猪肝，菜刀当当当几下切成厚片码了半碗，又切葱丝香菜往上一撒，从笼屉里抓了两个白面馒头塞到闺女手里。

　　“闺女，坐那边慢慢吃，不够还有…”

　　孙秀芝一指墙根下的马扎。

　　苏晓绢端着碗有点懵：娘，这…

　　“吃你的…”

　　孙秀芝把围裙一抖，扭头冲院里喊，长庚！别愣着了，大伙都吃饭来的，赶紧带大伙干起来，干的好，中午东家加肉…

　　林长庚把大锤往地上一顿，冲身后的劳力一挥手：“干活干活！先把南边那截院墙扒了，把旧砖摞好，按图纸放线，地基从这儿挖…”

　　二三十几个壮劳力“呼啦”散开。镐头抡起来刨墙根，铁锨铲碎砖，镐头砸地砖，叮叮咣咣响成一片。

　　赵志强端着自己那碗肉蹲在门口看热闹，被孙秀芝一眼扫过去，

　　“你快点，甭想偷懒…”

　　赵志强把最后一块肉塞嘴里，碗往窗台上一搁，撸袖子就冲过去了。

　　林长庚扯着皮尺沿墙角放线，石灰粉撒出一道白印。

　　刘振华帮着挖地基抬石头，一趟一趟来回跑。

　　苏晓磊想过去搭把手，被孙秀芝一把拽回来，你要么去上班去！要么就坐一边歇着，这活不用你动手。

　　“我…”

　　“我什么我…别再这杵着，该干啥干啥去…”

　　“晓磊，尝尝我娘卤的猪肝…”

　　林晓娟端着自己半碗猪肝，把他堵在门口，夹起一块猪肝就往他嘴里送。

　　这年头也没分食的说法，何况村里人都知道俩人关系，也没人说三道四。

　　苏晓磊张嘴咬住猪肝，几口就咽下去，又看了一眼林晓娟。

　　“别急，慢慢吃，娘，这暖壶是刚烧的开水，给晓娟冲碗鸡蛋茶，不能干吃，得有汤有水…”

　　林建国：我的鸡蛋茶呢，有肉不行还得有鸡蛋，我妹妹这生活水平真高。

　　赵志强：苏晓磊，你个有异性没人性的玩意，同样都是发小，待遇咋差这么多。

　　林晓娟：半碗猪肝，再加一碗鸡蛋茶，今儿这一顿，赶上我一周早饭了，有妈的孩子想块宝。

　　孙秀芝：要啥自行车，有猪肝吃还不知足。

　　“磊子…”

　　林长庚安排好活，从拖拉机往下搬东西，虽然是进城盖楼，但吃的用的都是从村里带来的。

　　苏晓磊出来看时，孙秀芝已经抄起铁锨亲自铲土，石灰线顺着墙根画了笔直的四方框，自己的铺子这就算正式动工了。

　　苏晓磊来到门口，就看见陆奶奶提着个篮子往外走。老太太弓着腰，估计是去买菜。

　　苏晓磊快走两步迎上去：“陆奶奶，今儿别买菜了，我老家拿来…”

　　陆奶奶见是他，眉头皱成个川字，“小苏啊，昨晚遭贼了？丢没丢东西？

　　苏晓磊苦苦一笑，想不到老太太还挺八卦。

　　“陆奶奶，别提了，昨晚后半夜，好在联防队巡逻来的及时…”

　　“老婶子，我从家带来点菜，您尝尝…”

　　孙秀芝看苏晓磊和陆奶奶聊天，又听儿子说昨晚招贼了，立马拎着自己种的青菜来攀关系

　　陆奶奶看着送来的嫩绿的小白菜和波菜。

　　“您这菜真水灵，一看就是一大早现摘的…”

　　“自家地里种的，我们自己吃的，您尝个鲜…”

　　陆奶奶摆摆手，我一老太太可吃不了这么多，拿一点尝尝就好。

　　苏晓磊给篮子里放了两把青菜，又拔了几根水萝卜放进去。

　　陆奶奶看着苏晓磊，一指自己对门。“小苏啊，不用调查我也知道贼是谁，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住我对面那家，姓顾，叫顾良才…

　　话音未落，对过院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白衬衫、蓝裤子，戴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坐机关的。

　　他冲苏晓磊点头笑了笑，你就是小苏？昨晚院里抓贼那个？我听陆姨说了。

　　顾良才走过来，上下打量苏晓磊，我跟陆婶是几十年老邻居，你买陆婶的房子盖铺子，我们都很支持，咱们这一片缺个正经铺面，你盖起来是好事。

　　往后有啥手续上的麻烦，邻里邻居的，你说话就行。

　　苏晓磊愣了一下，忙伸出手：“顾叔，那我先谢谢您了…”

　　顾良才跟他握了握手，又补了一句：我就住陆婶对门，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会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昨天那几个贼别让他们轻易出来…”

　　陆奶奶在旁边笑：“顾局长人好着呢，小苏你有福气了…”

　　苏晓磊心里咯噔了一下。局长？想不到还能和局长做邻居，他没多问，笑着点点头。

　　“磊子，时间还早，你先送我回学校，回头再带我哥去报道…”

　　顾良才冲苏晓磊摆摆手，示意忙自己的。

　　看着苏晓磊院子尘土飞扬，顾良才嘴角上扬，感觉这一片有了生气…

　　“行，来了，这个点去学校什么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