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磊接过林晓娟的二八大杠,骑上就走,林晓娟紧走几步,跳上后座。
槐花打着旋儿落在苏晓磊身上,林晓娟伸手帮他扫落。
“刚才的猪肝好吃吧?以后娘在这儿,你天天来吃饭…”
苏晓磊特意放慢车速,回头瞥了一眼林晓娟。
“真不要脸,那是我娘,不许你再叫…”
林晓娟说着伸手在苏晓磊腰上软肉掐了一下。
“啊!疼、疼…君子动口不动手…”
苏晓磊疼的龇牙咧嘴,一把扒开林晓娟的手。
“不好意思,我不是君子,本女子不仅动手、还动口…”
林晓娟说着笑眯眯靠向苏晓磊后背。
苏晓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单手骑车撩起裤腿。
“有本事你咬我腿…”
林晓娟狂翻白眼,伸手在他腰上又掐了一把。
“你才是狗哪,晓磊,咱们只是假装谈恋爱,你犯得着天天叫娘?”
“哎呀…林晓娟,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乖乖给我当媳妇…”
苏晓磊大喊一声,差点从自行车一下跳起来。
正喊着号子打地基赵志强,吓一跳,立马扭头看过来,被狠狠喂了一把狗粮。
“振华,帮我想想咱们还有没结婚的同学么?我有点羡慕磊子了…”
“滚,人都早结婚了,就剩咱俩老光棍了…”
登时整个挖地基现场爆发出笑声,
“林晓娟,要么你考上大学远走高飞,要么假戏真做乖乖给我当媳妇…”
苏晓磊感觉自己腰都被掐青了,林晓娟这一手简直得了娘的真传,掐一点点肉,又疼又看不出来。
“呦,苏晓磊,我让我二哥揍你…”
林晓娟撇撇嘴,根本没把他话放眼里。
“你二哥早被我收买了…”
苏晓磊话没说我,林晓娟看左右无人,一下咬在他后背上。
“哎呀…疼、疼…”
苏晓磊疼的头上直冒冷汗,赶忙求饶。
“哈、哈…晓磊,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咬死你…”
林晓娟一脸得意,而且她刚才发现咬人很爽,是那种由里到外透着的舒坦。
“哎呀、哎呀…估计都咬出血了,一会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别看苏晓磊嘴上喊疼。这是嘴贱故意逗她。
高考压力大,他能做的就是让林晓娟放松开心,回头再努力学,争取金榜题名。
“啪啪…苏晓磊,你才是狗哪,你再气我,我就不理你了,你怎么收买我爹娘…”
林晓娟气的啪啪打晓磊后背,红着脸小声问。
苏晓磊嗤笑一声,车把突然一歪,吓得林晓娟一把抱住他腰。
“苏晓磊你别吓我…”
“我好好骑着呢。”他头也不回,嗓音里压着笑,“是你打我…”
“你再胡说我就跳下去…”
“跳吧,前边就到一中了…”苏晓磊朝路边扬了扬下巴,老远就看见固陵一中大门了
林晓娟气得又打了他后背两下,苏晓磊夸张地往前一耸。
“哎哟,杀人了!”
路上学生渐渐多起来,有几个男生冲他们吹口哨,林晓娟恨不得把脸埋进他脊梁骨里,偏偏苏晓磊还腾出一只手朝那边挥了挥:
“看什么看,没见过送妹妹上学?”
“谁是你妹妹!”
“那你是我什么?”
他突然收了笑,车速慢下来。
林晓娟盯着他后脑勺那个发旋,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带着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
“到了…”
苏晓磊单脚撑地,偏过头来看她,林晓娟跳下车,鞋跟磕在路沿石上晃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
“那我进去了…”
她低头整理一下衣服,瞥了一眼苏晓磊。
“以后娘做饭,你日子也好起来,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苏晓磊把车调个头,跨坐在车座上晃着腿,
“那是我娘,不过谢谢你,卤的肉真好吃…”
林晓娟清楚,在农村除了红白事,谁舍得买这么多肉,能这么干的只有苏晓磊。
苏晓磊淡淡一笑,脚下一蹬车子就窜出去:“打是亲骂是爱,明天我还送你…”
“谁要你送!”
林晓娟脸一下红了,冲着他的背影喊。
他没回头,只把右手举起来晃了晃。
林晓娟看看天,打了个饱嗝,大步走进学校。
等苏晓磊回到大院子,南院墙已经拆完了,林建国正带人喊着号子打夯。
“大儿子,你带晓斌、建钢去食品厂报到,天不早了,别迟到…”
孙秀芝一看院里尘土飞扬,压根没让苏晓磊靠近,大声招呼苏晓斌、林建钢骑车跟他走。
苏晓斌、林建钢都新理了发,穿的也很干净,浑身收拾利利索索。
“磊哥、磊子…”
“晓斌、建钢哥,咱们一会到了厂里先去劳资科办手续”
苏晓磊说着胯上自行车,三个人边说边朝食品厂骑,羡慕的同村的小伙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磊子,真有本事,闹一下就要来两个工作名额…”
“可不、强子、振华,你们和磊子可是发小,有工作名额怎么不给你俩…”
……
“我俩可不能要工作名额,铁饭碗这人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赵志强淡淡一笑,一句话就把挑拨的人怼回去。
食品厂的大铁门敞开着,上班的工人陆续走进去,苏晓磊带苏晓斌和林建钢推车往里走,空气里飘着熬猪油的甜腻味。
“左边车间包装车间,右边做饼干的。”
苏晓磊一边拿下巴点了点,一边介绍,
“我们二车间主要负责糕点,活不重,就是在烤箱边儿上热,顺着这条路直走,就到劳资科,你俩先去办手续…”
苏晓斌正抻着脖子看墙上的劳模照片,忽然听见二楼窗户被人猛地推开。
“苏晓磊,沈副厂长让你来一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脸绷得像铁板。
林建钢小声问:“这谁啊?”
“厂办公室副主任。”苏晓磊压低声音,“你俩先去报到,副厂长找我,我得去看看…”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老东西找我肯定没好事,难道又想送钱?那我得赶紧去。
进了办公楼直接上三楼,很容易找到沈红旗得办公室。
“当当…”
沈红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茶杯、报纸。
“进来!”
苏晓磊推门,大大咧咧进去,“沈副厂长,找我有事?”
苏晓磊跟本不用他说话,拉过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沈红旗眉毛拧起来,脸上的褶子深的能夹死苍蝇,“啪!”一拍桌子站起来。
“苏晓磊,这是我办公室,你别蹬鼻子上脸…”
苏晓磊靠在椅背上,斜眼打量沈红旗。
“沈副厂长,有话直说吧?”
“苏晓磊,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你不追究周永年,我可以把你提为二车间生产小组长…”
苏晓磊吐了个烟圈,嗓门忽然拔高。
“一个小组长就把我打发了?晚了,处理周永年是老厂长决定的,全厂领导表决通过的,不是我逼的,你有意见可以找老厂长…”
沈红旗嘴唇动了动,苏晓磊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身体前倾。
“让周永年提前退休是对他的处罚,是厂领导班子的共同决议,白纸黑字盖了大红章的。”
沈红旗嘴唇动了动,老厂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你不追究…”
“哈哈…”
苏晓磊忽然笑了,一脸戏谑地看着沈红旗。
“沈副厂长,周永年现在就是厂里弃子,您力保他,是想跟老厂长作对,还是想跟厂领导班子作对?就这样你还想当厂长?”
沈红旗一下涨红了脸:“小苏,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大实话!”
苏晓磊站起来,两手撑在办公桌沿上,目光直戳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老厂长年底退休,您这时候保他处分的人,那不是明摆着跟老厂长作对?老厂长手里攥着厂长推荐权,您觉得他会把位子让给一个跟自己作对的人?”
沈红旗目光一置,手僵在半空。
“再退一步,周永年是您亲家,也是厂里弃子,您为了个弃子,跟即将退休的老厂长较劲,跟整个厂领导班子对着干,那下一任厂长,铁定跟你没关系…”
苏晓磊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扎人。
沈红旗慢慢坐回椅子,看苏晓磊的眼光都变了。
这小子脑子怎么长的,听他这么一分析,还真挺有道理。
苏晓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沈红旗。
“就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你怎么当上的副厂长,周永年必须两天内退休,不然,你跟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