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爷,今儿有喜事?”
苏晓磊一脸懵,赶忙打招呼,他接过烟,没抽,别在耳朵上.
陈大爷这是哪根弦搭错了,今儿竟主动给他打招呼。
“没没没,就是看着你很高兴。”老陈笑的脸上褶子挤成一朵花。
“得,陈大爷回见…”
“小苏!早啊!”
“小苏,来了…”
……
苏晓磊推着自行车往厂里走,时不时有热情的工友给他打招呼,关键有些工友他还不认识。
以前从没这么多人给他打招呼,即使认识顶多点个头,今儿不只打招呼,还很热情。
还没进车间,碰到人资科的小刘。小刘平时眼睛长头顶上,今儿老远就挥手。
“苏哥!早!”
苏晓磊“嗯”了一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走到车间门口,车间副主任李长河正从里面出来。俩人走一对脸,李长河竟停下了。
“小苏啊,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困难?有困难直接找我…”
苏晓磊一愣,挺好的李主任,您忙着。
“那就好,好好干。”李长河拍拍他肩膀,走了。
苏晓磊站在门口,半天没缓过神。
从进厂到现在,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车间小组长见了他都爱搭不理,更别说副主任主动嘘寒问暖。今天这是咋了?
“别愣着了。”
唐东从车间里出来,把人拉到一边,递了根烟过去。
“师父,这什么情况?”苏晓磊接过烟点上,“我今儿一来,个个冲我笑,笑得我后备直冒凉气。”
唐东压低声音:“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
“我藏什么了?”
“县长,还有县局副局长,昨晚先后给厂里打电话打听你。”唐东盯着他,“一晚上四个电话,全是打听你的。厂办主任接电话时候退都哆嗦…”
“咳咳…”
苏晓磊一口烟差点呛肺里。
县长?县局副局长?
“我不认识他们。”苏晓磊一脸懵,师父你也知道,我家八辈贫农,我上哪儿认识县长去?
那人家为啥打电话找你?唐东斜眼看他,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最近遇到贵人了?
苏晓磊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
“县长姓啥我都不知道。县局副局长更不用说了,我认识最大领导就是咱厂厂长。”他吐了口烟,“就我这样的,能跟这俩大领导沾上边?”
唐东看他不像装的,也犯起嘀咕,那就怪了,不光这俩,听说还有人直接到厂门口打听你…
苏晓磊眼皮一跳,他按灭烟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爱打听就打听…
唐东竖起大拇指:“你小子是真稳,换我腿都软了。
苏晓磊笑了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县局副局长,可能是林晓娟同学的亲戚,这条线勉强扯上,副局长这关系够硬,先当个护身符吧。
至于县长…他连人家姓啥都不知道,实在攀不上。
整个上午,苏晓磊走到哪,哪的人就客气得过分。车间里连平时最横的老师傅,见了他都主动让道。
潘巧玲也凑了过来。
“小苏,忙着呢?”
她笑得甜,跟以前判若两人。
苏晓磊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以前正眼都不瞧他,背后没少说他泥腿子、癞蛤蟆。
“有事?”
“没啥事。”潘巧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知道不,昨晚周秀敏被沈建伟打了。”
苏晓磊手一顿,甭告诉我,这俩人跟我无关。
听说沈建伟染上赌瘾了,把婚房都输了,还借了高利贷…
潘巧玲一脸八卦,说着好奇地打量他
苏晓磊放下手里的活儿,淡淡的来了句,关我屁事。
潘巧玲讨了个没趣,干笑两声,我这不是跟你说一声嘛。让你痛快痛快,他们俩纯属报应。
报应不报应,我没兴趣,苏晓磊语气平静,自己事还忙不过来,哪有空听这闲事
潘巧玲自讨没趣,扭着腰走了。
苏晓磊低头继续干活,心里却翻了个浪。
沈建伟沾上赌了。
前世这小子就是因为赌博进去的,判了十几年。现在还没严打,要真惹到他头上,他不介意提前把人送进去。
那会儿周秀敏肚里的孩子,怕是出生就看不到爹了。苏晓磊心里冷笑一声,不再多想。
周沈两家,好日子到头了。
沾上赌,多少钱都不够填的,沈红旗的副厂长,怕是坐不稳了。
食品厂家属院。
日上三竿,沈建伟还在婚房里呼呼大睡。
“砰!砰!砰…”
砸门声震得整个胡同都听的见,左邻右舍探出头,只见十几个盲流子堵在沈家门口。
带头的是个平头壮汉,嘴里叼着半截烟,他就是青龙帮程豹,负责赌场收债。
“沈建伟!给老子出来!”
门被踹得直颤,沈建伟骂骂咧咧爬起来,宿醉还没醒。
“谁他妈大早上…”
程豹一挥手,几个小弟冲上去,按住沈建伟劈头盖脸就揍。
沈建伟抱着脑袋满地打滚,从骂娘变成跪着求饶。
周秀敏从里屋跑出来,大叫着去拉人,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小子抬手一推,周秀敏身子往后仰,肚子撞在桌上,当场疼得蜷成虾米,脸色煞白。
“小周!”
邻居刘婶跑过来扶她,一看地上见红了,吓得直喊,“快…杀人了!救命啊,快送医院…”
几个邻居七手八脚把人抬走。
程豹跟没事人一样,挥挥手,“把屋里东西都给我扔出去!今天拿不到钱,这房就是咱们的…”
十几个小子冲进去,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收音机、被褥,全从窗户扔到院里。
闹了半个钟头,程豹啐了口唾沫:“沈建伟,还剩两天,到时候别怪老子不认人!”
一群人扬长而去。
家属院炸了锅。
“这沈建伟,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吧?”
“婚房都输没了,这下好了,家也让人砸了。”
“周秀敏也是倒霉,嫁过来才几天,差点孩子都没了。”
我说什么来着?当初踹了苏晓磊,上赶着嫁厂长儿子,以为能过好日子…。
苏晓磊多实在,这山望着那山高,现在人混得风生水起,听说县长都打电话找…
沈红旗、王翠芬急冲冲从厂里赶回来,一看院里摔得稀烂,差点晕过去。
王翠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沈红旗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没办法,沈红旗拉下老脸找厂里预支了半年工资,才从程豹手里把婚房赎回来。
刘桂兰也预支了工资,给周秀敏付医药费。
周秀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一点血色,刘桂兰站在床边,又心疼又生气。
“你说你图他啥?这才结婚不到一月…”
周秀敏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一句话说不出来。
当晚,周永年和沈红旗坐在一起。
两个亲家公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建伟跪在地上,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指天发誓再也不赌了。
“再赌,就剁我手!”
“你还有手能剁?你就是蜈蚣也不够剁的…”
沈红旗一巴掌拍在桌上,房子都让你输出去了!我预支了半年工资才保住房子!你让我跟你妈喝西北风去?”
沈建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周永年阴沉着脸,把沈红旗拉到一边。
“亲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红旗抬眼看他,你想怎么着?
“苏晓磊手里,有咱七万块钱。”周永年声音压得极低,“七万,够把高利贷还上,还能把债还了。”
沈红旗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建伟认识青龙帮的人。”周永年眼睛眯起来,“让建伟请青龙帮帮忙,把苏晓磊绑了,钱肯定能要回来。”
沈红旗沉默。
屋里灯光昏暗,两个老家伙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黑又长。
沈建伟抬起头,眼露出凶光。
“爸,周叔,这事交给我。程豹认钱不认人。姓苏的害我这么惨,这回非让他全吐出来…”
夜色里,一股子阴谋味儿,从周沈两家的小屋里弥漫开来。
而此时的苏晓磊,刚下班回到解放路。
他看着眼前封了顶的二层楼,嘴角挂着笑。
根本不知道,暗地里有把刀,已经朝他慢慢举了起来。
“晓娟,你自己热点饭,中午的洋葱炒猪油渣,还有馒头,添把火热热就行…”
孙秀芝边往拖拉机搬东西边说。
“我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