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上车了,收工回家!”
林长庚招呼完最后一声,建筑队挤上拖拉机。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朝城外开去。林长庚坐在车斗里,回头看了眼刚封顶的二层楼,黝黑的脸上满是骄傲。
一天一层,他做到了。
砌墙、楼板养护还能更好,但经验靠攒,再干几栋他绝对能更好。
这活痛快,有成就感,还能赚钱。
“晓娟,中午有肉,我再给你做个汤,等会。”
苏晓磊钻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忙活,香味很快飘出来。
林晓娟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猪油渣蘸蒜泥吃得满嘴油光,再来一口菠菜鸡蛋汤,连馒头都不碰了。
“好吃不?”
“凑合。”
“凑合你吃半盘了。”
“你管我。”
赵志强蹲在墙角,牙酸得倒了一片,真给咱男人丢人,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刘振华小声嘀咕:“跟伺候祖宗似的。”
林建国从脚手架下来,手上还沾着水泥:“晓娟,别老使唤磊子。”
“我使唤他?他自己愿意。”
林晓娟瞪了苏晓磊一眼,这家伙早不是单纯发小了,说好的互为挡箭牌,结果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关键那回在他房里,她不小心瞄到他裤子里撑起来那玩意儿。
臭不要脸的,等着,看我不咬死你。
苏晓磊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又舀了一勺猪油渣倒她盘里。
“多吃点,学习费脑子。”
林晓娟嘴里塞满,只能再瞪他一眼。
苏晓磊擦了把手,掏出图纸朝赵志强和刘振华招手。
“你俩过来。”
仨人走进一楼。墙还没抹灰,地面坑洼,但十间铺子的结构已经出来了。
苏晓磊把图纸铺在窗台上,指着墙面比划:“明天开始抹墙,灰浆比例一比三,别省水泥。”
他顿了顿,看俩人听进去了,接着往下说:“十间铺子,后期不是当库房就是租出去,开关位置统一,电线走暗线,管径留粗,以后加线不用凿墙。”
赵志强点头,掏出烟盒,被苏晓磊把烟抢了。
“施工区域,禁止抽烟。”
“啊,这么多?”
刘振华抓住重点:“磊子,你到底干多大买卖?一层楼全用上?”
苏晓磊把图纸翻面,指头画了个圈:“咱干的是超市,又叫超级市场”
“超市?”
“自选商场,东西开架,自己拿,门口统一结账。”
他边走边指:“这边日化,这边副食,里面水果蔬菜,鞋帽区靠墙,服装区这边,门口做收银台,找两个会算账的漂亮姑娘收钱…”
赵志强和刘振华愣了,跟着他的手指在空楼里转。
这么多货,得多少钱?他俩干一辈子都填不满一间。
苏晓磊走到门口,用脚划了条线:“过道两米宽,人能并排过。货架不顶墙,留十公分防潮。”
赵志强不自觉地摸出铅笔头和半张水泥袋纸,蹲地上就记。
刘振华也凑过去,俩人头碰头,像上课做笔记的小学生。
这脑子,也不知道咋长的。
“咳咳…”
苏晓磊抬头,林建国靠在门框上,一脸不爽。
他一愣。以为院里就四个人,啥时候蹦出个偷听的。
“臭小子,长本事了。”
林建国大步过来,伸手就要抓他后脖子。苏晓磊一缩躲开:“哥,轻点,我这身子骨还要干大事。”
“有好事瞒我?怕我拖后腿?”
“昨晚让你跟我干,你没接话。再说了,你留下不好管。”
“咋不好管?”
“志强、振华我们几个都被你从小打怕了,你往这一站,没人敢吭声。”
林建国一瞪眼:“那晓娟咋不怕我?”
赵志强小声嘀咕:“那是你不敢打她……”
林建国一个眼刀扫过去,赵志强立马低头。
“我保证不仗着身份骂人打人。工资先不谈,管饭就成。”林建国顿了顿,“最主要,得让我住楼。”
苏晓磊乐了,别说农村,城里人现在有几个住楼的?楼房是这年头人的梦想。
“行,算你一个。明天林叔他们抹墙,你帮我盯着,活干岔了费二遍劲。”
苏晓磊继续在铺子里比划,从抹墙到布线,从地面到窗台,事无巨细。林建国也找了张纸记下来。
仨人跟在他身后,像三个学徒跟着老师傅。
折腾半个多小时,苏晓磊说得口干,一抬头,林晓娟站在窗前静静看着这边。
夕阳金光勾出她毛茸茸的轮廓,眼里全是仰慕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苏晓磊怔了一秒。
“苏大老板——”林晓娟嘴角一弯,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该送我回校了。”
“来了!”
他看了眼手表,把图纸全扔给林建国,抬脚就走。
林建国刚燃起的崇拜滤镜碎了一地。
“舔狗就是舔狗,事业、女人哪头重哪头轻都分不清…”
话没说完,一颗小石子从窗户方向飞来,精准命中后脑勺。
“林建国,你再说一遍!”
赵志强和刘振华齐齐翻白眼。又喂一嘴狗粮,两边都是发小,帮谁都不对,只能蹲地上假装研究图纸。
天色沉下来,沈建伟推着自行车,做贼一样溜出家属院。
出了胡同回头瞄了好几眼,确认没人,才跨上车拼命往青龙帮地下赌场蹬。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永年的话:“苏晓磊有七万,那都是从咱们手里讹走的。”
七万。
沈建伟手心全是汗,那本应该是他的。
自己动手?他不敢。周永年出主意,找青龙帮。
青龙帮在县城势力最大,程豹是帮内第一打手,道上名气响当当,有小道消息说他是下一任帮主。
由他出手,万无一失。
赎金沈建伟早想好了:七万,他只要六万,剩下一万给青龙帮当辛苦费。
赌场在青龙山脚一处民房,门口挂着修车铺招牌。
沈建伟把车往墙根一靠,深吸两口气,走了进去。
程豹坐在最里面的房间,三十出头,板寸头,脖颈纹着个豹子,肌肉把衬衫撑得紧绷。
他是青龙帮头号打手,平时看场子、收赌债,日子滋润。绑架?没干过,也不想干。固陵有钱人少,官面上的人不敢碰,绑谁去?
听完沈建伟的请求,程豹没急着答应,先让人带他去赌桌上玩两把,输了算豹哥的。
沈建伟以为有戏,心里正美,程豹已经派小弟去查苏晓磊了。
小弟骑摩托直奔食品厂,不到半小时就回来。
“豹哥,苏晓磊就是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六十。未婚妻被人抢了,房子被占了,屁都不敢放。不过这两天县府和县局都有人给厂里打电话打听他。”
程豹猛地站起来:“县府?县局?”
“是。”
程豹脸色阴沉。一个月六十的穷鬼,官面上还有人关注——沈建伟这是给他挖坑!
他大步冲进赌场,一把抓住正在押注的沈建伟后脖领,把人从赌桌上硬拽下来,拖到后院。
一巴掌抽过去,沈建伟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
“你他妈想害我?”
“豹哥,我没——”
程豹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沈建伟蜷成虾米,吐出酸水。
程豹蹲下掐住他脖子,声音阴冷:“没钱还扎手,让我绑他给警察送人头?”
沈建伟疼得说不出话,只顾摇头。
“高利贷明天到期,还不上,老子带人收你房。”
程豹松开手,站起来擦了擦手:“滚。明天见不到钱,你知道后果。”
沈建伟连滚带爬逃出赌场,脸肿成猪头,鼻血糊了一嘴。
自行车链子掉了,他蹲路灯下接了半天,手抖得接不上去。
“苏晓磊……你他妈……”
他猛站起来一脚踹向电线杆,疼得抱脚单腿乱跳。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绑成苏晓磊,自己挨了顿狠揍,还惹上程豹这条疯狗。
沈建伟推着破车,一瘸一拐往家走。心里暗暗把所有错,都记到了苏晓磊头上。
明天高利贷到期,不能再等了,程豹不干,我自己干。不就周晓磊么?老子手里又不是没人。
他没回家,而是拐进家属院旁边一条更黑的胡同,敲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门缝里露出一道刀疤,半个光头。
“老疤,召集兄弟,我有笔大买卖,能赚两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