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伟找到老疤的时候,这家伙正蹲门口啃馒头。
他看着四十出头,满头油腻,长毛拉撒,胡子拉碴。
脑袋上那道疤从额头斜劈到耳根,像条蜈蚣趴着。
“八哥。”
老疤撩起眼皮:“哟,沈少爷。”
“有个活儿,干不干?”
“啥活儿?”
“绑个人,厂里的。”
老疤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还舔了舔手指:“多少钱?”
“两三千。”
老疤眼睛亮了。
操,这对他来说可是巨款。
他刚放出来,老婆早跑了,兄弟八个没搭理他的,全靠捡破烂混日子,别说两三千,兜里能有一块钱,他都觉得自己富的流油。
“绑谁?”
“苏晓磊。”
老疤皱了下眉:“不认识?扎手不?”
“就一泥腿子,手里有笔钱,挺嚣张的”
“行、办他…”老疤摸了摸脑袋上的疤,“要几个人?”
沈建伟心里冷笑。
老子唬得就是你,食品厂现在没人敢罪苏晓磊,只有你这种外来的才不怕!
但他脸上不露声色:“我就知道你八哥仗义,这小子手底有点功夫,多叫几个人。”
这句话捧得老疤挺舒服。
“行,我这就找人。”
老疤效率很高,出去一趟就凑了八个人。
全是他的狐朋狗友,有狱友,有被厂里开除的,一个个歪瓜裂枣,眼神里透着穷疯了的劲。
沈建伟把计划一说,“今早上班高锋期,咱们穿工装混进厂里,藏在运输队,我把人骗过去,你们动手打晕,那边墙有个洞能把人运出来。”
“运哪?”
“八哥家里。”
“然后呢?”
“先绑着,等他家里人送钱。”
老疤搓着手:“能榨多少?”
沈建伟笑了:“少说两三千,多了得看你们本事。”
他没说实话。
七万块,他一个字没提。
这群盲流子,分个千八百就乐屁了,剩下的钱都是自己的。
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这才是本事。
沈建伟安排好一切,骑车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周秀敏还在医院。
他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也隐隐作痛。
“苏晓磊,你给老子等着。”
上完药,他翻出几套食品厂旧工装,又骑车回老疤家。
八个人换好衣服,歪七竖八地往食品厂走。
沈建伟没跟着。
他得在暗处,等时机成熟再露面。
苏晓磊把林晓娟送到校门口。
“中午早点回去,娘给你炖肉。”
林晓娟翻了个白眼哪是给我炖肉,我就是个蹭饭的。
你见过谁家蹭饭的,吃得最好?苏晓磊一摊手,要不是因为你,他们碗里连肉腥都没有。
话音刚落,腰上挨了一记。
“滚!”
苏晓磊大笑着跳上自行车,往食品厂骑去。
刚到厂门口,车把被人一把抓住。
“磊子!”
苏晓磊定睛一看,是林建钢。
“建钢哥,你咋在这?”
林建钢拽着他往路边走:“你过来,我跟你说…”
俩人站定,林建钢压低嗓子。
早上我给师父帮忙,回来路上看到七八个人,也穿着咱厂工装,一路嘀咕,说什么苏晓磊、打晕、要钱…”
苏晓磊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有钱,一直隐蔽的很好,别说厂里,认识他的人,除了赵志强、刘振华,其他也没人知道。
“是不是你仇人?你得罪过谁?”
苏晓磊没答,反问:“这些人长啥样?”
“有个鼻青脸肿的,像刚被人揍了。还有个头上有道大疤,跟被砍过似的。其他几个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刀疤。
鼻青脸肿。
苏晓磊全明白了。
沈建伟,老疤。
这俩人凑一块了。
“建钢哥,我知道了,你先进厂…”
林建钢看他脸色不对:“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有招收拾他们…”
苏晓磊推着自行车,混在上班人朝大门走去。
“小苏,来了!”
传达室陈大爷老远就招呼他。
苏晓磊靠边停车,掏出烟递过去。
打听消息,首选门卫,保洁。
“大爷,听说刚才厂门口有人摔了?摔得鼻青脸肿的?”
陈大爷接过烟,压低了嗓子:“哪是摔的,我看是被人打的。”
“谁啊这么倒霉?”
“沈副厂长家那小子,沈建伟!”
苏晓磊装惊讶:“不能吧?咱厂小霸王,只有他打人的份,谁敢打他?”
陈大爷来劲了,一口气全倒出来。
“你不知道,沈建伟染上赌了,昨天房子都抵出去了!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他爸气得差点没背过去。昨晚被打得跟猪头似的…”
苏晓磊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沈建伟赌博欠高利贷,房子没了,急红了眼。
老疤刚放出来,穷疯了,要钱不要命。
这俩人凑一起,目标是自己。
为什么?
为了那七万块。
沈建伟肯定回过味了,那笔钱就是讹他的,现在想要回。
苏晓磊嘴角一扯。
那七万是卖周秀敏的钱,还回去不可能,钱已经镶自己肾上了,谁都不给。
他不仅不给,还得让这帮人吃不了兜着走。
想通之后,苏晓磊骑上自行车,直奔保卫科。
到了保卫科,他没说有人要绑自己。
“王科长,我刚看到老疤带着七八个人混进厂里了。”
王科长正在喝茶,一听“老疤”俩字,茶杯差点掉地上。
“老疤?樊跃进?”
“对,就那个脑袋上有长长刀疤的。”
王科长脸色变了。
当初就是他亲手把老疤送去劳改的,这孙子现在出来了,还带七八个人混进厂里,想干啥?
报复自己?
报复厂里?
他要在厂里放把火,自己这个保卫科长就他妈到头了。
苏晓磊看王科长脸色阴晴不定,又补一刀:“王科长,老疤可是被老厂长开除的,他不会回来报复老厂长吧?再放把火把厂子烧了…”
“老刘!”
王科长猛地站起来,嗓门都劈了,“全体集合!打开枪库,领装备!实枪核弹,跟我走!”
苏晓磊自己都惊了。
好家伙,我随便说两句,你直接上实弹?
这王科长脑补能力比他想象中猛多了。
保卫科一阵鸡飞狗跳。
王科长拉着苏晓磊问老疤往哪去了,苏晓磊说人多没看清,但他们肯定藏起来了,等着报复老厂长和厂里。
王科长听完,先给老厂长打电话汇报,又安排人守住车间仓库,然后亲自带人满厂搜查。
苏晓磊从保卫科出来,哼着小曲往车间骑。
让保卫科去对付老疤那群人,自己在后面看戏。
沈建伟?
呵,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把自行车停进车棚,苏晓磊抬头扫了一眼厂区。
阳光正好,工人们来来往往,厂子看着平静,暗地里已经搅成一锅粥了。
他嘴角一勾,“想绑架我?行啊,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