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亮出烈士证明后,村里明面上的风凉话确实歇了火。
然而到了第二天大清早,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陆家小院的宁静。
“念念!念念你在家吗?出事了!”
何秀珍挺着孕肚,跑得气喘吁吁,一手扶着腰,脸色煞白地撞进院子,“公社大门外的告示栏上,不知道哪个缺了大德的,贴了一张省城报纸!上头……上头登着你跟陆家断绝关系的声明!”
“什么?!”陆晚晴一听就炸了毛,顺手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往外冲,“哪个王八羔子干的?我非敲碎他的狗头不可!”
“晚晴,把扁担放下,冷静点!”陆正庭沉着脸喝止了闺女,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一家人对视一眼,苏念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她本以为柳云烟会消停几天,没想到这重生女手段挺下作,见烈士身份压不住,就直接把原主当年的黑料白纸黑字钉在墙上。
这招换作原主可能百口莫辩,但她是谁?宫斗宅斗剧她没少看,勾心斗角的事她根本不带怕的!
“爸,妈,行舟,咱们一起去看看。”苏念神色自若地拍了拍衣角。
……
大队告示栏前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那张泛黄的《临江日报》被浆糊牢牢糊在木板正中央,显眼位置用红笔圈出一块声明。
赫然是苏念要求脱离陆家、断绝公婆关系的文字。
人群议论纷纷,瞬间分成了两派。
“我就说嘛!哪怕她是烈士遗孤,发大水时发了善心,可之前那混账事也是真干过啊!”
“可不是,白纸黑字写着呢,登报断绝关系,这也太绝情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人家在城里时受了陆家苛待呢?再说了,洪水那天她救了多少人,咱们不能没良心!”
人群角落里,柳云烟抱臂靠在歪脖子柳树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她眼神阴鸷而得意地盯着告示牌。
苏念,你就算能搬出烈士老妈又怎样?这报纸是铁证如山!陆家可是心气极高的人家,陆家二老和陆行舟看到这奇耻大辱,能不跟你生嫌隙?
正得意间,人群忽然自发让开了一条道。
陆家全家到了。
陆正庭率先迈步上前,这位经历过风浪的老知识分子虽被下放,但此刻脊梁挺得笔直。
他看都没看那张报纸一眼,转身面向全体社员,声音浑厚沉稳:“乡亲们,我陆正庭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话说清楚。苏念是我陆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全家心里有数!她孝顺懂事,大难当前不离不弃!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往后谁再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纸片编排我儿媳妇,就是跟我整个陆家过不去!”
“就是!”陆晚晴气鼓鼓地站出来,小嘴像机关枪似的开火,“千方百计从省城搞来这么一张陈年报纸,幕后那黑心肝的费了不少功夫吧?我们陆家初来乍到,到底踩了谁的尾巴,非要这么挑拨我们一家人的感情?莫不是眼瞎心盲,嫉妒我嫂子人美心善有本事?!”
“晚晴,少说两句。”周慧兰轻轻拉了拉闺女,但眼神坚定地站在苏念身前,护犊之意溢于言表。
周围社员听得一愣一愣的。
当公婆和小姑子的非但不介意,反而把儿媳妇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戏还怎么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陆行舟动了。
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高大挺拔的身躯往苏念身前半步一跨,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他右臂还缠着纱布,深邃如古潭的黑眸冰冷地扫过全场,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慑人气势,薄唇轻启,字字如金石掷地:
“我媳妇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从前的事,早就翻篇了。往后谁要是再敢嚼她一句舌头——”陆行舟黑眸微眯,寒光凛冽,“别怪我不讲情面。”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念站在男人宽阔坚实的背影后,看着他护短冷峻的侧脸,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在前世的2026年,她习惯了单打独斗,在职场里披荆斩棘;
穿越前原主在苏家更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
而现在,这个被时代洪流冲刷得满身伤痕的陆家,却毫无保留地站出来,替她撑起了一整片天。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嘀咕了一声:
“害!人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公婆疼男人爱,关咱们劳什子事啊?”
“就是,苏念真要是作天作地,陆家能这么宠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外人跟着起什么哄,自讨没趣!”
“可不是嘛!人家没干过任何伤害集体的事,洪水里还分粮救人,就冲她是烈士后代,我都敬重她!贴报纸这人纯属吃饱了撑的,心思太歹毒了!”
舆.论瞬间彻底反转。
人群角落的柳云烟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实在想不通,前世骄傲冷漠的陆行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无底线护短的模样?!
见势头不对,柳云烟咬咬牙,低下头正准备灰溜溜地溜走。
“等等。”
苏念眼尖,清亮含笑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可从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软柿子。
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陆行舟结实完好的左臂,半个身子亲昵地依偎上去,声音脆生生、甜滋滋地传遍全场:
“乡亲们既然都看到了,我也就不瞒大家了。”
她眨了眨眼,眼尾泛红,瞬间切换出一副让人心碎的委屈模样:
“大家瞧瞧,我男人长得英挺周正,又能干又体贴,百里挑一的好同志,我稀罕他都来不及呢!过去那些闹腾,纯粹是误会。你们不知道,我六岁时亲妈就牺牲了,我爸转头娶了后娘,还带了个两岁的小弟。我那后娘面甜心苦,见不得我过一天安生日子,成天在我耳边挑唆离间,逼着我离婚,连那报纸都是她背着我悄悄登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现代公关教科书级别的以柔克刚:“哎,我命苦,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被后娘当枪使。幸好行舟和爸妈大度,识破了恶人的诡计,如今我们小两口好着呢!”
这番话一出,围观的大娘大婶们顿时恍然大悟,母爱泛滥:
“哎哟!原来是有个恶毒后娘在后头使坏啊!”
“没妈的孩子就是受罪!这后娘真不是个东西,差点毁了一桩好姻缘!”
“可怜见的,以后跟行舟同志好好过日子,别搭理那帮黑心烂肺的坏种!”
彻底把原主的黑历史甩锅给恶毒继母,还顺带给自己立了个苦尽甘来的坚韧人设,这波操作堪称完美。
苏念仰起俏脸,笑盈盈地扯了扯陆行舟的衣袖,声音娇软:
“行舟,我们回家吧。肚子里的小家伙刚才踢我了,说它饿了,想吃爹给热的饭。”
陆行舟低头看着身侧眉眼弯弯、古灵精怪的小女人,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地方瞬间塌陷得一塌糊涂。
男人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极尽温柔的宠溺,反手将她柔软微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低沉沉地应道:“好,回家给你做。”
众目睽睽之下,高大冷峻的男人牵着娇美灵动的孕妻,身后跟着满脸欣慰自豪的公婆小姑,一家人迎着朝阳,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去。
留下一地羡慕赞叹的社员。
而躲在树后的柳云烟,死死盯着他们相携离去的恩爱背影,嫉恨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世分明是苏念作天作地被陆家厌弃,最后凄惨死去……
为什么重活一世,所有的剧本全变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要命的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