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刚在大水退去,安生了没几天的白鹭洲大队,后山的老林子又闹起了祸患。
山里的几头大野猪饿红了眼,趁着天擦黑就下山啃庄稼。
头一天拱烂了半亩刚补种的秋萝卜,第二天更是把大队长柳满仓家的自留地糟蹋得稀巴烂,甚至差点用那两寸多长的獠牙挑伤了巡夜的民兵。
这年头口粮就是命.根子,柳满仓急得嘴角起了好大一串燎泡,当即在队部召集全村开会,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野猪!不能由着这帮畜生祸害咱们全大队的饭碗!”
队里紧急凑出了十几条精壮汉子,又从大队部仓库里翻出了两杆锈迹斑斑的老猎枪。
可汉子们看着那几把柴刀、长矛,心里直打退堂鼓。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山里的成年野猪发起疯来皮糙肉厚,连几十年的老猎户都不敢硬碰硬。
正当大伙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打头阵时,站在柳满仓身后的柳云烟忽然往前挪了半步,状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爸,光靠队里的叔伯们怕是不够,不如让下放户也出几个人,人多势众嘛。我记得陆家大哥以前在部队当过兵,枪法极准,眼下正好替集体出把力。”
她嗓音轻柔,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陆行舟。
柳云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前世陆行舟就是在这次进山围猎时被野猪咬伤了腿,失血过多晕倒在后山;
而她正是趁机上山采药偶遇救下了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三夜,这才真正撬开了这个冷面军官的心扉。
这一世,她要在同样的节点,把前世的恩情原原本本地复制回来!
院子里猛地一静,几十双眼睛唰地齐齐投向陆行舟。
苏念的心脏蓦地咯噔一跳。
陆行舟右臂的旧伤刚被灵泉水温养得见好,前阵子抗洪抢险又撞了一下,眼下连重物都不能提,这会儿让他去扛猎枪打野猪,分明是柳云烟包藏祸心!
“大队长,行舟他的胳膊……”苏念眉心微蹙,刚要开口替男人挡下,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忽然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行舟侧头看了苏念一眼。
男人的黑眸深邃而沉静,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安抚。
他是军.人出身,又是下放户的顶梁柱,队里点到了头上,若是退缩了,往后陆家在白鹭洲就彻底挺不起脊梁。
“大队长,我去。”陆行舟嗓音低沉平稳,利落应下。
柳满仓松了口气,赞许地点头:“行!行舟同志觉悟高,明早五点在村口大槐树下集合!”
柳云烟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
回到家,苏念心里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作为一个在2026年摸爬滚打过的现代成年人,苏念向来信奉“拒绝被动挨打,预判所有风险”。
既然柳云烟想照着前世的剧本走,那她就偏要把这剧本撕得稀巴烂!
夜深人静,陆家小院里一片漆黑。
苏念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悄悄打开了随身空间。
她调动灵泉水,将几味止血生肌的草药浸透、烘干,细细碾磨成粉;
又找出了空间里备用的无菌纱布、消炎碘伏,还拿出几块高热量的压缩干粮和肉干,整整齐齐地塞进了陆行舟明天要背的军绿色挎包里。
刚收拾妥当,一具温热坚实的胸膛忽然从身后贴了上来,男人健壮的长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还不睡?别累着自己。”陆行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性感。
苏念转过身,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那双清亮的杏眼定定看着他,语气严肃:“陆行舟,你听好了。上山之后,绝对不能单打独斗,尤其不能脱离队伍去密.林深处。”
陆行舟微怔,看着小女人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知道,我是去配合民兵,不是去逞英雄。”
“还有,”苏念认真地叮嘱,“你明天跟紧柳云生。柳云生做事稳当,身手好,为人也实诚。你们两个结伴,互相照应我才放心。”
在原著里,陆行舟就是因为被队伍打散落单,才中了野猪的埋伏。
而柳云生是村里最靠谱的庄稼汉,何秀珍又是苏念交好的人,只要两人绑在一起,柳云烟那套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的戏码,就绝不可能发生!
陆行舟想起苏念平时跟何秀珍走得近,心知小媳妇是在替自己找最可靠的后背。
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大手轻轻抚上苏念微微隆起的小.腹,嗓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好,听媳妇的,我明天寸步不离跟着云生。”
……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村落。
陆行舟收拾妥当,挎上沉甸甸的布包准备出发。
走到院门口时,他脚步蓦地一顿,回过头,深邃的黑眸直直撞上站在门槛边的苏念。
“等我回来。”男人字字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念扶着门框,晨光将她清瘦柔美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眉眼弯弯,轻轻点头:“注意安全,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随着男人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迷蒙的晨雾里,苏念低头,掌心轻轻抚上腹部。
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在里头踹了她一下,泛起一阵奇妙的涟漪。
苏念噗嗤一笑,眼底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柳云烟以为靠着前世那点信息差就能掌控全局、把陆行舟收入囊中?
真是不好意思,时代变了。
不管是人心算计还是突发危机,她这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绝不会给任何跳梁小丑半点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