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扛半架着把陆行舟挪进了厢房。
一米八几的硬汉彻底失去了支撑力,右臂滚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火炭,整个人刚挨上炕沿,就因剧痛和高热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唇干裂得泛起白皮,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粗.重喘息。
周慧兰和陆晚晴听到动静慌忙要进来看,被苏念以“他伤势加重,见不得风,我来照料”为由,温声劝了回去。
“咔哒。”
苏念将房门反锁,插上木栓,整间屋子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与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看着炕上那张冷峻面孔因痛苦而紧紧扭曲在一起,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彻底被果决取代。
——去他的低调藏拙,今晚这灵泉水,她非用不可!
她闭眼凝神,心念一转,身形瞬间隐入一片雾气氤氲的灵泉居。
小院中央的青石古井泛着清冽的光。
她拿起粗瓷小碗,俯身从井底舀出半碗纯澈的井水。
井水入碗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骨寒意骤然顺着指尖直窜天灵盖,脑海深处仿佛被生生抽走了一截精气神,眼前猛地一阵发黑。
每天仅有的一次取水机会,抽取的不仅是泉水,更是她的心神。
苏念紧紧扶住冰凉的青石井台,大口喘了几下,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虚脱感,才咬着牙闪身出了空间。
回到昏暗的屋里,她片刻不敢耽搁,将那一小碗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兑进预先调配好的活血化瘀草药膏中。
药膏遇水即化,泛起一层极淡的草木异香。
苏念撕开干净的棉布,浸透药汁,半跪在炕沿边,动作极轻地揭开陆行舟右臂的破烂衣袖。
当棉布轻轻覆上那条乌青肿.胀、皮肉紧绷的手臂时,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指尖隔着药布,细细摩.挲着他滚烫僵硬的小臂,穿书以来的这一幕幕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
在医院病房里,她突然肚子疼,他急得第一时间抱住她,护住她的肚子;
洪峰过境时,他奋不顾身地护她周全;
面对村里那些尖酸刻薄的流言蜚语,又是这个冷面少言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替她和孩子撑起了一整片天。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把她和肚子里的崽护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受伤都不肯吭一声。
“傻子……”
苏念眼眶发酸,温热的眼泪砸在他坚硬的手背上。
她俯下身,凑在他滚烫的耳边,声音极轻地低喃:
“陆行舟,你护了我们娘俩这么多回……这回,换我护你。”
浸透了灵泉水的药膏带着丝丝缕缕清凉的气息,迅速渗透进滚烫的皮肉骨髓。
肉眼可见地,那股骇人的高热开始退去,暴凸的青筋逐渐平复,陆行舟那双死死拧紧的剑眉一点点舒展开来,急促的喘息转为沉稳悠长,终于彻底睡沉了过去。
……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土炕上。
陆行舟缓缓睁开眼,常年从军的警觉让他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然而右手微一使劲,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低头看去,右臂上厚厚裹着的棉布已经干涸,拆开一角,原本肿得发亮、紫黑可怖的肌肉竟然消肿了大半!
虽然深层依旧有些隐隐的钝痛,但整条胳膊的经络已然彻底打通,甚至能活动自如!
这种立竿见影的奇效,哪怕是军区总院最好的西药专家也绝对做不到。
陆行舟瞳孔骤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趴在炕沿边睡得正熟的苏念身上。
小女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双手还虚虚护着他的手臂,显得单薄又疲惫。
陆行舟目光沉沉,漆黑的眼眸深处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克制。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苏念。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炽热的视线,顿时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醒了?胳膊感觉怎么样?”
陆行舟定定地看着她,喉结滚动,没有问这药的来历。
苏念见他神色有异,主动眨了眨眼,落落大方地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别瞎猜啦,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专治深层跌打骨伤。你信我,再敷上几天,保准连根拔除,一点后遗症都不留。”
陆行舟依旧沉默着。
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从正骨到这神乎其神的药膏,她像是一团解不开的迷。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怀着他的骨肉,守了他整整一夜。
陆行舟伸出左手,粗粝带有薄茧的指尖有些笨拙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将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干涩的嗓音哑得厉害:
“辛苦你了。”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对于这个向来冷硬如铁、流血不流泪的军官来说,几乎已经是倾尽所有情绪的极限。
苏念心头一软,眼眶莫名泛起一层薄雾,嘴上却娇哼一声:“知道我辛苦,往后受了伤就不准再瞒着我!听见没有?”
陆行舟看着她微红的眼尾和娇俏的模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满。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左臂,微微用力,霸道却又极其小心地将苏念整个人轻轻揽进了怀里。
“知道了。”
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自胸腔闷闷传出。
苏念顺从地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独有的皂角清香与草药气息。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跳得略微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这一刻,苏念心里又酸又软,甜意像蜜糖一样化开。
穿书前在2026年,她是个天天忙于搞事业的母胎单身,陆行舟实打实算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
虽然穿过来后因为怀着崽、加上她毫无恋爱拉扯经验,两人一直规规矩矩发乎情止乎礼,但此时此刻被他圈在怀里,那种踏实而滚烫的归属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真切。
不急。
苏念嘴角扬起一抹狡黠而甜蜜的弧度,轻轻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等把他的胳膊彻底治好,等把肚子里的崽平平安安生下来,她有的是大把时间和手段,把这个冷面纯情的军官男人,完完全全地攻略下来。
到时候就可以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