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离村后的白鹭洲大队,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却彻底改了道。
村里人再路过陆家小院时,眼神里的轻慢和疏离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客套和巴结;
就连平日里掌管工分分配、横行霸道的记分员老李,在田头分派农活时都对陆正庭客气得直唤“陆老哥”,再不敢把最苦最累的挑粪推石头的重活往陆家派。
然而陆家人依旧守着本分,低调内敛,日子过得沉稳而有条理。
苏念的大队卫生点彻底步入了正轨。
每天清晨八点,她准时把卫生点的木门敞开坐诊;
午后趁着日头好,便挎着小药篓去后山采摘一些车前草、益母草和野菊.花晒干研粉,填补大队卫生所见底的药柜;
每逢周三周五,再由陆行舟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把她稳稳当当送到公社卫生院,帮着魏医生整理处方,顺带借阅那些老中医留下的珍贵手抄本。
苏念心底自有一杆秤。
随身空间里的灵泉虽然神奇,但那是救命的绝密底牌,日常生活和治病救人绝不能产生心理依赖。
在这个火红而艰苦的年代,唯有一步一个脚印把过硬的医术扎在泥土里,才能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
“苏大夫!苏大夫在吗?”
卫生点门帘一挑,一个年轻的知青媳妇满脸焦急地抱着七八个月大的小毛头冲了进来:“孩子昨晚受了凉,身上热得厉害,直哭闹不肯吃奶!”
苏念动作利落,迅速用医用酒精给水银体温计消毒,甩好后夹在孩子腋下,一边温和地安抚着慌乱的年轻母亲,一边伸手轻柔地触碰孩子的颈项和腹部。
“体温三十八度二,中度发热,扁桃体有点红肿,肺部听着清爽,没有喘鸣音。”
苏念从药柜里熟练地取出几片按比例碾碎的磺胺和维生素C粉包,用蜡纸仔细包好递过去。
“不用太慌,回去用温水擦擦手心脚心和额头。我给你配了三包退烧消炎散,一次喂半包,多喂温开水发汗,别把孩子裹得太厚实,容易捂出惊厥。”
苏念嗓音沉稳柔和,自带一种抚平人心的专业力量。
知青媳妇接过药包,看着眼前这位挺着大肚子却条理清晰、细致入微的苏大夫,眼眶发酸地连声道谢:“太谢谢您了苏大夫!以前孩子一发烧我们只能干瞪眼,还得着急忙慌赶去县里,有您在咱们大队,真是我们这些当娘的福气!”
站在门后抱柴火的陆晚晴默默看完了全程。
等那小媳妇千恩万谢地走后,小姑娘破天荒没有咋咋呼呼,而是凑到诊桌前,满眼真诚地叹了口气:
“嫂子,以前我总觉得大院里军区医院的白大褂厉害,现在瞧着……你这手起死回生的真本事,搁城里大医院那也是头一份的招牌!”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刮了刮小姑子的鼻尖:“怎么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晚晴居然也会正儿八经夸人了?”
“哎呀!我就实话实说嘛!”陆晚晴脸蛋一红,扭捏地跺了跺脚,抱着柴火快步跑回了后院。
院子中央拉着晾衣绳,周慧兰正把新洗好的棉被拍得蓬松松的。
听着前头屋里姑嫂俩欢快的说笑声,老太太眼角的皱纹里都浸满了欣慰的笑意。
这个曾经风雨飘摇、遭人白眼的家,真的在一点点朝着亮堂的日子大步往前走了。
她深知,这个家之所以越来越好,都是因为他们有个好儿媳。
……
夜深,东厢房里点着一盏豆大的煤油灯。
苏念靠在被垛上,膝头摊开一本手工缝制的小账本,握着钢笔细细盘算着这个月的收支明细。
公社核发的八块钱现金补贴、十斤全国通用细粮票,加上大队记给她的最高等级工分折算,这一个月的纯收益,比全劳力在泥地里滚爬一个月还要多出好几倍!
苏念用笔尖在账本最后那个可观的结余数字上画了个圆滚滚的红圈,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放下钢笔,温柔地抚.摸上自己硕.大圆滚的孕肚。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愉悦,隔着单薄的棉布衣裳轻轻拱了拱,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再攒几个月,不仅能把小家伙的奶粉和细布衣裳备齐,等翻了年政策放宽些,还能在城里置办一套属于咱们自己的小窝……”
苏念眼神明亮,现代职业女性的规划欲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窗外月色如水,银白的光斑洒在窗棂上。
而隔着半个村子的柳家偏厦里,一盏油灯同样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柳云烟伏在桌前,面容紧绷,正一笔一划写着给公社下派领导的材料申请,两个处于命运天平两端的年轻女人,在这个宁静的深秋之夜,各自朝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疾驰而去。
苏念合上账本,将床头那本翻得泛毛边的《赤脚医生手册》轻轻抚平,随后关上窗扉,踏实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身子养稳,娃娃平安落地,至于未来的风浪和更广阔的天地,她苏念凭着双手,有的是底气去闯!
至于柳云烟,她有她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