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何秀珍平平安安出了月子。

秋末的暖阳洒在白鹭洲大队的打谷场上，微风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清香。

这天上午，苏念正在卫生点里用石臼研磨晒干的黄柏粉，门帘外就传来了一阵清脆响亮的笑声。

“念念！快看看谁来啦！”

何秀珍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头上裹着红底碎花头巾，气色红润、步履轻快地迈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棉包被，另一只手还提着满满一竹篮红壳土鸡蛋和一大包红糖。

“秀珍嫂子！”苏念忙放下手里的石杵，迎上前去，“出月子了？快坐快坐！”

何秀珍一进屋，就把怀里的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往苏念怀里送：“念念，快抱抱你大侄子！托你的福，这小东西能吃能睡，月子里长了整整两斤半，白白胖胖的！”

苏念动作熟练地把孩子接过来，托住颈背抱在怀里。

小婴儿皮肤白嫩细腻，双颊肉嘟嘟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苏念，不仅不认生，反而咧开没长牙的小嘴，“咯咯”地笑出了声，小胖手还在空气中欢快地抓挠着。

看着这个当初在生死边缘被自己亲手抢救回来的小生命如今健健康康、生机勃勃，苏念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满是现代医者独有的成就感。

何秀珍看着苏念抱娃的熟练架势，眼眶又有些发热，拉着苏念的胳膊由衷道：

“念念，那天要是没有你，我们娘俩早就变成两具冰凉的尸体了。娃的大名，他爷爷翻了老皇历取了，叫柳建国。但这娃的小名，我和云生商量好了，必须请你给起一个。你是咱全家的大恩人，又是全公社最有大学问、有福气的人，你给取个小名，娃命硬，好养活！”

苏念低头逗了逗怀里吐着口水泡泡的小婴儿，小家伙一把抓住了她的食指，力道还不小。

苏念笑着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胳膊：“瞧这小家伙，劲儿挺大。既然这样，小名就叫‘壮壮’吧！结实健康，盼着他无病无灾、壮壮实实地长大成人！”

“壮壮……壮壮！”何秀珍在嘴里反复念叨了两遍，高兴得一拍大腿，“哎呀，这名字好！顺口又吉利！就叫壮壮！”

正说笑间，门帘一挑，陆晚晴挎着个菜篮子风风火火地钻了进来：“嫂子，娘让我给你送刚蒸好的红薯……哎呀！秀珍嫂子！小娃娃真好看！”

小丫头一看见白胖的壮壮，眼睛都移不开了，扔下篮子就凑上来，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婴儿嫩豆腐似的脸蛋，欢喜得直蹦跶。

逗了一会儿娃，陆晚晴忽然想起什么，悄悄抬眼打量着苏念，两只手绞着衣角，神色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苏念把壮壮递回何秀珍怀里，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姑子：“晚晴，有话就直说，跟我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陆晚晴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嫂子……前些天公社开会，还有你在家里讲的那些新生儿护理、伤口消毒包扎的法子……我听着特别入迷。我……我也想跟着你学学，行不行啊？”

小姑娘脸涨得通红，生怕苏念嫌弃她笨。

苏念眼前一亮。

推动基层医疗的关键就是建立梯队人才库。

单打独斗永远救不了整个大队，她正愁自己临盆坐月子期间卫生点没人顶班呢！

“想学？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苏念鼓励地看着她，神色认真，“不过晚晴，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学医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后不光要学护理，还要背几百种中草药的药性、辨别药材品相、学针灸穴位、学抓药算账。你要是肯下苦功夫，将来公社招考赤脚医生，你也能堂堂正正当个独当一面的大夫！”

陆晚晴听到“当大夫”三个字，眼里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彩，胸脯挺得高高的：“嫂子你放心！我不怕吃苦！我天天跟着你背书！”

坐在一旁的何秀珍听得心头一阵激荡。

想起自己生产时九死一生的惨烈，再看看怀里健健康康的壮壮，何秀珍心底也燃起了一团火。

她抱着娃往前挪了挪，神情有些局促，又带着极大的渴望：

“念念……那我呢？我大字不识几个，就会洗尿布做针线……我这笨手笨脚的，能跟你学着打个下手吗？我不图当大夫，只要能学点接生、看护产妇的本事，往后村里姐妹生娃，我也能帮着递个剪刀、熬个红糖水，不至于像我那天一样抓瞎！”

苏念看着眼前两个眼神炽热、渴望改变命运的农村女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能学！怎么不能学？”苏念爽朗一笑，拍了拍桌上的空白账本，“不识字怕什么？当年革命先辈在扫盲班也是从‘人手足刀尺’学起的！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没病人的时候，咱们卫生点的小课堂就正式开课！我教你们认字、记药名、学基础急救和母婴护理！”

何秀珍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连点头：“哎！哎！我一定好好学！”

屋里洋溢着充满希望的欢声笑语。

午后，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何秀珍和兴高采烈跑回家背字典的陆晚晴，卫生点重新恢复了宁静。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整齐的药斗和泛黄的医书上。

苏念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有力的小动作，眉眼间全是温柔而强大的光芒。

她在心底轻声跟肚里的宝宝说话：“小家伙，你瞧见没？你娘我的革命.根据地，马上就要人丁兴旺了。”

有了何秀珍和陆晚晴这两个知根知底、踏实肯干的帮手，等她生产坐月子期间，日常的浅表创伤包扎、感冒发热分药、产后护理指导便能正常运转。

到时候，孙金花和柳云烟处心积虑制造的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全村看病”的流言蜚语，不仅会不攻自破，更会狠狠化作一记响亮的巴掌，直接抽回这群居心叵测之人的脸上！

苏念翻开医书，提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第一课的教学提纲，嘴角噙着自信从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