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家小院的蜜里调油不同,柳家这边这两天总有人进进出出,找柳大队长煽风点火。
孙金花揣着两只脏兮兮的袖筒,站在柳云烟家低矮的泥巴墙根下,嘴里正唾沫横飞地倒着苦水:“云烟啊,你是不晓得,那陆家小媳妇尾巴翘得比天还高!我上回不过是咳嗽两声去拿药,她那小姑子陆晚晴就拿鼻孔看人!还有你那三嫂何秀珍,生了个带把的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天天在卫生点跟进跟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柳云烟手里端着簸箕,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声音却柔柔弱弱地递着刀子:
“大娘,您生什么闲气啊?人家如今是公社树立的红人典型,自然看不上咱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社员。不过呀,我就是替大伙儿悬着心,苏念那肚子眼看着就要落盆了,生娃坐月子少说得猫在炕上两三个月。这天寒地冻的,队里老人的老慢支、小娃娃的积食发热哪天离得了人?大队几百口子,总不能干瞪眼等她满月吧?要是换个有责任心的大夫,早该主动让贤或者请大队部再选拔能顶事的人了……”
孙金花一拍大腿,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可不是这个理儿嘛!占着茅坑不拉屎,还白拿大队的满工分!不行,我非得找柳队长理论理论不可!”
柳云烟看着孙金花像只被激怒的母鸡一样急匆匆往大队部奔去,嘴角勾起一抹恶毒而得意的冷笑。
苏念,任凭你医术再高又怎样?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只要激起民怨,扣上一顶“耽误集体健康、自私霸占指标”的帽子,看你怎么收场!
上午九点,大队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柳满仓正就着瓷碗喝热茶,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砰!”
门帘被猛地掀开,孙金花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能吹灭油灯的酸气,接着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扯着那副公鸭嗓开了腔:
“柳队长!有件关乎全大队几百口人生死的大事,我搁在心窝子里憋了好几天了!今天要是再不说出来,我这良心都过不去!”
柳满仓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算盘,没好气地抬眼:“孙金花,大清早的你嚎什么丧?自留地的麦苗被猪拱了还是工分算差了?”
“哎哟我的大队长诶,比那严重百倍!”孙金花身子前倾,两只手在膝盖上拍得震天响,满脸都是令人作呕的悲天悯人:
“咱大队卫生点那个苏念,肚子大得路都快走不动了,眼瞅着这几天就要生在炕上!她这一生娃坐月子,卫生点大门一锁,谁管咱们社员的死活?!这大冷天的,谁家没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难道咱们全大队的劳动力,都得伸长脖子等她苏念坐完月子、喂饱了奶再来看病?这公家的满工分和补助,凭啥养她一个躺在炕上的闲人?!”
孙金花越说越起劲,尖酸刻薄的唾沫星子喷了一桌子:“依我看,不如趁早把她的卫生员名额撤下来,大队重新物色个手脚利索、没病没灾的人顶上!免得到时候抓瞎闹出人命来!”
柳满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孙金花!你满嘴喷什么粪?!”
“苏念的卫生员资格是公社组织考试、魏医生亲自出的试卷正规考下来的!前些天公社还点名表扬了她救人的先进事迹!你说换就换?你当大队部是你家开的?!”
孙金花被噎了一下,但仗着柳云烟教给她的那套说辞,脖子一梗,死皮赖脸地胡搅蛮缠:“考上的又咋样?考上了就能不管老百姓死活啦?她要是能分身,我也就不放这个屁!可她生了娃能下炕吗?就凭她在卫生点带的那两个废物点心?陆晚晴是个连自个儿棉裤都补不好的疯丫头,你家儿媳何秀珍连‘大队’俩字都认不全!指望她俩看病,那不是拿社员的命开玩笑嘛!”
柳满仓被呛得一时语塞,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孙金花这番话虽然夹枪带棒、恶毒诛心,但确实戳中了一个极其实在的现实隐患。
苏念临盆在即,卫生点确实不能出现断档脱节的真空期。
“行了行了!这事大队干部自有考量,用不着你搁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滚回去上工去!”柳满仓烦躁地挥了挥手,把孙金花撵了出去。
然而,大队部里的风言风语,不到半个钟头就传得满村皆知。
卫生点里,陆晚晴正拿着小秤分拣柴胡,听到路过社员的议论,气得把药秤往桌上一摔,两只眼睛瞪得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孙金花那个黑心烂肺的老虔婆!不要脸的狗东西!亏得嫂子当初还救了她家毛蛋的命!她转头就去大队部告黑状,想扒嫂子的皮、抢嫂子的位子!我找她拼命去!”
小姑娘挽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站住。”
诊桌后,苏念正拿着毛笔在白纸上工整地写着《外伤止血清创操作规程》,头都没抬一下,清亮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何秀珍也急得满头是汗,抱着孩子凑上前:“念念,这孙金花是明摆着要断咱们的路啊!我公公要是真被她说动了,公社那边要是怪罪下来……这可咋整啊?”
苏念放下毛笔,端起桌上的大麦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自若,唇角噙着一抹冰冷而从容的弧度。
在现代职场里,越是面对恶性竞争和恶意诋毁,越要保持绝对的降维打击心态。
“晚晴,秀珍嫂子,你们记住,狗冲你吠,是因为它急了、它怕了。”苏念抬起头,清澈明亮的目光直视着两人,“孙金花跳得这么高,无非是笃定我生了娃之后,卫生点就成了瘫子,笃定你们俩是一辈子扶不上墙的泥腿子。”
她站起身,一手撑着后腰,周身散发着现代专业医者的强大自信和压迫感:
“既然别人瞧不起你们,觉得你们是摆设、是笑话,那最好的反击不是去村口泼妇骂街,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硬碰硬的真本事,把她们的脸抽肿!”
苏念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如炬:“离我预产期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会把常见外伤缝合包扎、小儿高热惊厥急救、产后恶露观察以及三十味基础方剂的配伍,全盘倾囊相授。每天多加两个小时的魔鬼集训,背不下来的不准睡觉,手上功夫不合格的推倒重练!”
她微微一笑,语气坚定:“一个月的时间,脱胎换骨,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所有看笑话的人脸上?!”
何秀珍和陆晚晴对视一眼,原本慌乱动摇的心瞬间被一股炽热的斗志彻底点燃!
“敢!”陆晚晴狠狠抹掉眼角的气泪,抓起药秤,“嫂子,我就是不睡觉,也把药谱背得滚瓜烂熟!”
“念念,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我不怕吃苦!”何秀珍挺直了腰杆,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毅。
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两个徒弟,苏念欣慰地笑了,低头轻轻抚.摸着肚皮。
孙金花,柳云烟,你们手里的冷箭尽管放过来。
一个月后,咱们手底下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