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刚出了林家小院，迎面就碰上了岳小凡。

　　他正追着温婉往山脚方向走，嘴里不知念叨些啥，温婉低着头，走得又快又急，生怕被追上似的。

　　周玉姝跟在后头，看岳小凡这么纠缠人，也不拦，就那么看热闹。

　　“岳小凡！”

　　秦峰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提着小镐头，喊了一嗓子。

　　那架势，跟要拦路劫道似的，就差喊一嗓子“此路是我开”。

　　岳小凡浑身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秦峰，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昨晚刚被揍过，这会儿身上还疼着呢。

　　秦峰骑车经过温婉身边，她有点感激地抬起头，低声道：“谢谢你。”

　　秦峰咧嘴一笑，“温嫂子，我们也去赶山，一会搭个伴啊。”

　　“哦……”

　　温婉奇怪地看着秦峰骑车的背影，一溜烟冲向山脚。

　　车子扎在坡下，俩丫头拎着小镐头就往坡上跑，找了个看着顺眼的地方，吭哧吭哧就开挖。

　　看着俩小丫头乱挖，秦峰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么挖可不行，啥都挖不到的。”

　　坡上被她们俩刨了好几个坑，除了几根草根和一块石头，什么也没有。

　　秦峰没急着说话，站在坡下往四处看了看，估摸着该往哪片走。

　　目光无意间往脚下一落。

　　枯叶、腐土、草根底下，隐隐约约透出点东西的影子来。

　　秦峰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半分颜色，只不动声色地往坡上扫了一圈。

　　三米来深的土层下面，稀稀拉拉散着几团模糊的影子。

　　离得不远的地方，有一团细长弯曲，横在土里，往下估摸两尺来深。

　　他蹲下扒拉一把腐土，捻了捻，又抬头瞅了瞅坡向和草色，才开口：“晚宁，你挖那道地缝底下，土发潮的，天麻爱长这种地方。”

　　“真的吗姐夫？我挖挖看。”

　　小镐头刨了两下，土里就露出一截黄白的东西。

　　晚宁眼睛都直了，抱着喊：“姐夫，你好厉害，还真有！个头还不小！姐夫，我能帮你忙了！”

　　秦峰顾不上应她，又往旁边扫了一眼。

　　不远处的草窝子底下，一团圆滚滚的影子窝在土里，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小雨，你挖那个草窝子里头，有个洞，挖开试试。”

　　“姐夫，你咋知道？”

　　秦小雨半信半疑，但还是把小镐头往下一怼，草窝子一扒开，里头还真蜷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这会像是被惊动了，浑身的刺唰地竖了起来。

　　“姐夫，快抓！它扎人，我不敢抓它！”

　　秦峰上前一提溜，捏着刺猬后颈那块软皮，刺球缩成一团，扎不着手。

　　“这玩意儿好，皮能入药，供销社也收，一张能换几毛钱呢。”

　　“好耶！我也会帮姐夫赶山了！”秦小雨拍着小手。

　　秦峰直起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往前面划了一下，“继续。晚宁你挖前面三米那个地方，小雨你挖旁边，那底下草根发黑，多半有货。”

　　“姐夫，你咋知道？”

　　“看出来的呗。”秦峰一本正经。

　　接下来，他就坐在坡上，望着前面，指点着俩丫头动手刨。

　　“嘿嘿，这俩小帮手还不错，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山坡上。

　　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十几拨人，手里拎着破筐、挎着背篓，有的还牵着半大的孩子，都在地里翻找。

　　这些大部分都是青山屯的屯民。

　　赶山挣不了几个钱，可对屯里人来说，这是一大进项，至少比各家那几亩薄地打的粮要多。

　　青山屯地处老鸦山，背靠长白山余脉，山有山货，地也有地，只不过山地薄，收成也少。

　　有了收成之后，还要交公粮。

　　靠着那几亩地，甚至没法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赶山一天，运气好能弄到块儿八毛。

　　运气不好，也能弄到价值两毛三毛的山货，能换回一两斤苞米面，勉强糊口。

　　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像样的工具。

　　除了捡地表的蘑菇、松塔，就是根据地面上的裂缝、草根的鼓包，判断底下的东西。

　　有时候能刨到自己想要的货，但大多数情况是刨开后里面啥都没有。

　　有秦小雨和晚宁这两个小帮手，秦峰就闲了下来，悠闲地坐躺在坡上，风轻云淡地看着来来往往刨山货的人群。

　　重生回来，他还没有体味过这里的一切。

　　此时盯着赶山的人群，看他们时而惊喜欢笑，时而垂头丧气，倒让他心里头翻出点说不清的滋味来。

　　这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的。

　　但这紧巴之中，却充满了实在，没有后世那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

　　这让秦峰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晚宁蹲在坡上，小镐头戳着地，嘴里嘀咕：

　　“怎么肥事？以前大姐明明跟我说，这样的地缝底下多半有货，咋刨不出来呢？”

　　秦小雨在一旁鼓劲：“再往底下挖一挖，马上就挖到了，你现在放弃，多可惜。”

　　秦峰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吩咐道：“下面有货！”

　　“这么深了还没刨到，应该没了吧？你之前跟我说过，挖这么深没有，就是没了。”

　　可这话音刚落，秦小雨的眸子就亮了起来。

　　“咦？哥，是党参！好大一根！”

　　秦小雨高兴得活蹦乱跳，把党参放进筐里，“哥，你咋知道那底下有党参的？我以为没了。”

　　“哈哈，因为你哥我眼尖，瞅一眼土色就知道底下有货。”

　　“真的吗哥，你真能瞅出来啊？”秦小雨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哦，我知道了，哥是神仙，对吧？”

　　秦峰满脑袋黑线。

　　“我听屯里老人讲过，会看地、会穿山的，那都是神仙。”

　　晚宁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跟捡了宝似的跑过来。

　　“真的吗？姐夫真的是神仙吗？那岂不是我们家里有个神仙姐夫？大姐真有福气，能有个神仙姐夫！”

　　秦峰有点无语，这都是些啥啊？咋能扯到神啊鬼的。

　　“咳咳，你俩别跟人乱说哈，我只是凭经验判断，不会啥透视，刚才就跟你们开个玩笑罢了。”

　　秦峰长吁一口气，差点就暴露了！看来以后这事儿不能胡乱说，否则容易给自己找上麻烦。

　　一听秦峰说自己不是神仙，俩小丫头都有点失望。

　　“哦，原来是姐夫你是有经验啊！”

　　“哼，我就知道我哥不是神仙！他咋可能是神仙。”

　　秦小雨把小胸脯一挺，得意得不行。

　　看着懵懵懂懂的俩丫头，秦峰只有一种感觉：

　　俩小丫头虎了吧唧的，还挺好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