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抓药。”
秦峰把方子递过去。
老先生接过,凑近看了一遍,又抬眼瞅了秦峰一眼。
“这是谁开的方子?”
“屯里卫生员开给我父亲的,腰上的老 毛病。”
“腰伤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老先生“嗯”了一声,转身去拉药斗配药。
抽屉一个个拉开,戥子一样一样地称,称好了往柜台上的牛皮纸上一倒。
那纸摊开好几张,一行一行排着,每张上头都写着一味药的名字。
老先生抓得很慢,抓完一味,就把抽屉推回去,再拉下一个。
抓了差不多有个一刻钟。
九副药,每天三顿,三天的量。
药抓完,牛皮纸一包一包地扎好,拿麻绳一捆。
“小伙子,总共六块钱。”
秦峰轻轻吸了口气,心里叹了一句:‘光一天的药钱就是两块,可真不便宜。’
就这三天的药,一个普通工人将近十天的工资就没了。
不过好在他靠山货赚的多,这点钱也不算啥。
他掏出钱,数了六块递过去。
“大夫,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再给我拿几贴。”
老先生把钱收进抽屉,抬起头,“用在哪儿的?咋个跌打损伤法?”
秦峰盯着老先生看了一眼,心里想,这老先生还挺负责任。
这个时代的医士都挺负责,望闻问切一样少不了。
病人没来,情况至少也得问一问。
不像后来,进了医院就是一堆单子,全靠仪器看。
进药铺买药也是,不管你要不要,一拿就是一大筐,而且还不管你是什么病。
最可气的是,前世秦峰有段时间感冒,就想着买个感冒药就好,可那拿药的人倒好,拿了一大筐没用的不说,还给他开了计生用品!
不是,一个小感冒你卖我计生用品?
闹呢!
当然,也不乏热心负责的医士药师,会细细问清楚。
可总的来说,还是比不上这时候的大夫淳朴、实在。
“脚踹到门板上了,脚背有点肿。”
老先生想了想,又问:“走路咋样?肿得厉害不?”
“肿得不严重,能走,就是一走就疼。”
“哦,那应该没伤着骨头。”
老先生从柜台下头的木匣子里摸出几片膏药,“先拿三片膏药吧,一天贴一次,隔一天换掉。膏药一块钱。”
“成。”
秦峰又数了七块钱。
药和膏药都包好,他一手提着,一手把零钱塞回兜里。
出了卫生院,日头正顶在头上。
秦峰琢磨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买。
家里吃的喝的都有,暂时不用置办,他便打算先回去。
可刚走出两步,他总觉得少点什么。
药抓了,膏药也拿了,到底还少什么呢?
略略一想,原来是答应丫头们的事没办。
“对,得给丫头们买点蒸糕、冰糖葫芦,她们准高兴。”
手里的零钱还剩二十多,就算多买点也花不完。
“二十三块,够买不少。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秦峰揣着这二十多,那股高兴劲儿,比前世账上的几百万还要实在。
这点钱,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可能是因为这钱能花到有用的地方。
前世他挣到第一笔百万的时候,反倒不知道该给谁花。
到后来,钱有了,可身边围着的人个个都虚情假意,真正能让他掏钱去给的一个也没有。
唯独周玉姝。
倒不是因为多喜欢她,是那时候身边太静了,只有她还让他觉着有几分熟。
秦峰嗤笑一声,把这些念头甩开。
他现在打心底愿意为三姐妹和爹娘花钱,这就够了。
“发糕!卖发糕了喽……”
一声吆喝把他拽了回来。
“小伙子,要发糕吗?热腾腾的发糕,刚出锅,买回去当晚饭吃啊!”
发糕,也就是蒸糕。
说白了,就是一种蒸得比馒头更细的干粮。
青岭这一带,做发糕主要有两种法子。
一种是用黏米面掺糖,加红枣,发好了上笼闷蒸。
蒸出来白亮亮的,掰开有丝,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比白面馒头更柔。
另一种是用白面、鸡蛋、红糖,再撒一把葡萄干闷蒸。
蒸出来是淡黄色,里外浮着一层小气泡,吃起来软糯香甜,蛋香混着红糖的甜,越嚼越有味道。
这些发糕还会做出各种花样,有八角形、圆形、方形的,也有做成小动物样子的。
不过做小动物的少。
卖发糕的老板是为了挣钱,可不想在造型上花太多心思,而且这年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弄那么多花样也没啥用。
“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家乡的发糕了……”
秦峰站在摊子前,望着那一屉屉热气腾腾的发糕,脑子里一下涌出好多旧事。
他平复了一下,上前问道:“大爷,这发糕怎么卖?”
“两种价不一样。”老大爷指着摊上,“这种黏米面的,个头小点,一毛钱两个。”
“这种鸡蛋红糖的,一整个大的,两毛钱。”
黏米面发糕有成人拳头大小,比一般的馒头还大点。
鸡蛋红糖的那种有一个小盘子那么大,拿回去得切开分着吃。
“大爷,黏米面的给我来十八个,红糖的来三个。”
“啊?”老大爷愣了一下,“小伙子,要这么多?”
大多数人到摊子前都是买一毛两毛的解个馋,他一开口要这么多,自然把老大爷惊着了。
秦峰笑了笑,“没事大爷,我家七口人呢,这点我都怕不够。”
“哦,这样啊。”老大爷点点头,“那是得买多点。”
他数好了两种发糕,分别用两个大号的牛皮纸包上,拿麻绳十字一扎,递给秦峰。
“小伙子,总共一块五。”
秦峰正好有零钱,数出一块五,把两个纸包挂在车把上。
“小伙子,慢走啊,吃好再来。”
“好嘞大爷。”
接下来就是糖葫芦。
秦峰凭着记忆在镇街上转悠,想找卖冰糖葫芦的。
还真是想啥来啥,发糕摊前十几米,就有个头发花白的大娘,肩上扛着根棍子。
“糖葫芦喽,又香又甜的糖葫芦喽……”
棒 子上的糖葫芦已经剩不下多少了,看得出,糖葫芦在这镇上卖得不错。
秦峰走近了看,那糖葫芦圆 润饱 满,色泽鲜红,外头裹的糖壳在日头下透亮,闻着有股淡淡的甜香。
他心里一喜,快步上前,“大娘,这糖葫芦怎么卖?”
“一毛钱一串。”大娘抬头瞅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要多少?”
秦峰数了数,棍上的糖葫芦还剩个七八串。
“大娘,你这我全都要了。”
“啊?你全要啊!”大娘也有点吃惊,“那好,既然你全要,我给你便宜点。本来是八毛,你就给七毛吧,也省得翻零钱。”
“行嘞大娘。”
秦峰递了七毛钱过去。
大娘欢天喜地接过,找出一张大牛皮纸,把糖葫芦一串一串取下来,包得整整齐齐。
“多谢小伙子买大娘这么多糖葫芦。”大娘把包递过来。
秦峰咧嘴一笑:“哈哈,客气了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