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卖完,门帘被人掀开,原来是韩四爷来了。
他一进门就听见后半截话,“二百多斤的野猪?小峰,你咋不等着卖给我呢?”
“韩叔,卖货都是你情我愿,再说了,上回我可都紧着你了。”
孙广厚乐了,“四爷,我出七毛一斤,你怕是争不过我这价。”
“七毛……我也能出,谁说我出不了。”
韩四爷还想往下说,小陈从后屋出来,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四爷,您打住。”
“您一个县药材公司的,收参、收茸,那是本行,出高价要了我们没话说。”小陈慢慢道,“可野猪肉,貌似不是您的行当啊。”
韩四爷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小陈,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是替县里跑腿……”
“替县里跑腿,那您跑药材去啊。”小陈打断他,“见好就收吧,别啥都往自己篮子里划拉。”
韩四爷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过了半晌,他讪讪一笑:“行,小陈说得在理,是我急了。”
他退了两步,语气软下来,“可小峰手里要是出了参、茸、皮,还得先想着我。价上我从不含糊,这你是知道的。”
“成。”秦峰点了头,“以后有参茸这些,我先问您一声。”
“这话我可记着了。”
韩四爷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停,“广厚,回头请你喝茶。”
“免了。”
“嘿!老小子!”韩四爷笑了一声,迈步出了门。
听着韩四爷在外头又嘟囔了一句啥,秦峰一溜烟出了收购站。
钱揣在兜里,这才是底气。
秦峰心念一动,将大部分收进了百宝窖。
“得买个装钱的东西,这么放着再给弄脏了弄乱了就不好了。”
……
离收购站不远,秦峰就看到旁边铺子门口,靠墙摆着一排大缸。
他也不磨叽,挑了个最大号的,到人腰高,缸壁厚,釉色黑亮。
说白了就是腌酸菜用的大缸。
“老板,这缸多少钱?给我来一个!”
那老板看了一眼,“五块钱你拿走。”
交了钱,秦峰心里忍不住想,这么大一口缸,若是装满钱,按十块一张的算,估摸着能装几十万张。
那就是几百万!
1975年想赚出几百万,不是没可能,只是没几个人敢往这想。
秦峰心底已经有了念头。
毕竟理想还是要有的,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他站在缸边,鬼脑已经幻想这口缸填 满时的模样。
缸底铺一层,够在青山屯盖三间砖瓦房。
再往上铺一层,够买两挂骡车,连牲口带车板,赶山的时候整车整车地往回拉货。
铺到半缸,公社、县里,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
要是真装满了……
想到这,秦峰笑了一声。
‘要是真到了那天,怕是已经成首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走到哪一步。
前世他是在千禧年之后才在省城站稳的,那之前二十来年,全在下面刨食,什么资源都得靠自己一点点攒,什么机会都得去淌。
现在再回头看,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离开青山屯,起来的步子大概率要快上好几倍。
光是老鸦山这一带的山货,只要摸清了门道,就够他吃上几十年。
可也未必。
要是当年真没走,他大概率一辈子就是个穷赶山的。
毕竟前世的他就跟个二傻子似的,很多能发财的门道和信息,就算摆在他眼前,他也看不明白。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有了前世那些经验打底,很多事他提前就知道,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抓住那么一两个,发家致富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眼下还没有能让他一下子暴富的良机。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靠山吃山,先把自己变成屯里首富,把媳妇和丫头们养好再说。
秦峰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数了一遍。
卖野猪的一百四十五块,之前拿回来的彩礼五百块,再加上这些天卖山货剩下的,拢共七百八十三块。
他把二十三块的零钱揣在身上,等会儿买东西也方便。
剩下的七百六十块,一沓一沓码好,全搁进那口大缸里。
心念一动,大缸就进了百宝窖。
缸立在泉池旁那块空地上。
秦峰低头看了看缸底,七百六十块,铺在那么大一口缸底下,薄薄一层,连底都没铺满。
“哈哈,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秦峰自嘲地挠挠头。
不过,这口缸也是对自己的激励,他一下子就有了目标。
把这口缸装满!
“嘿嘿,装满这口缸,青山屯这一带,也就没谁了。”
可往缸里存钱这事儿,暂时还不好办。
他琢磨着,得先把三姐妹住的那房子拾掇一下。
家里那些家具相当于没有,锅碗瓢盆也不齐全,也得好一通置买。
还有,他还想置一副像样的进山家伙什,好进山弄大货。
这么一算,七百多块也就不多了。
好一点的套索、铁夹,加起来就得几十块。
再想弄一辆骡车,连带牲口,一百多块跑不掉。
“让我先想想,是先弄骡车呢,还是先拾掇房子、添家具?”
思来想去,秦峰觉得还是得先弄骡车。
有了骡车,就能往深山里走,弄回来的大货整车拉着走,比自己一张肩膀扛强得多。
至于拾掇房子,那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真要翻盖,最短也得一两个月。
“那就先把灶房整一整,家里的家具添一添,再把骡车的事办了。”
“至于翻盖新房子,等以后再慢慢考虑吧。”
秦峰淡淡一笑,注意力从百宝窖里收回来。
该去办正事了。
他可不会忘,今天来镇上,有一件顶要紧的事。
那就是给父亲抓治腰伤的药。
中医药方面他懂得不多,也不敢自己另拿别的药,就照着屯里卫生员开的方子抓。
镇上的卫生院在西街,一排五间砖房,门口挂块白漆木牌。
抓中药在后头那间屋子,屋里常年一股苦味,混着甘草和陈皮的味道。
临街一面是柜台,柜台后头立着一整面药柜,一格一格的抽屉,拉手上贴着毛笔写的小字。
屋里没别人,只有一位老先生坐在柜台后头,戴着副老花镜,拿戥子在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