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走!去屯口代销点买零嘴去!”
林晚冬眼睛一转,觉得林晚宁说的没错,扬了扬手里的两块钱,“咱也能花钱了。”
林晚秋眼里也亮了一下,随即就压了下去,“我不去,这钱留着买米买面,你们去吧。”
“那我们也不去了。”林晚冬的手垂下来。
“去啊。”林晚秋笑了,“你们去,我不去。”
秦峰看得一笑,“去吧,你们的钱我可不指望能买米面,买点你们喜欢就行。”
“去吧。”林晚秋摆摆手,“看好晚宁。”
得了大姐同意,林晚冬乐了:“那我们可真去了啊!晚宁,咱们走!”
屯口那间小房子,对她们从来都是个稀罕地方。
每回从那路过,都要扒着门框往里瞄一眼。
毕竟兜里没钱,进去啥也不买说不过去,所以从来没敢进去过,也就不知道里头都摆着啥。
看着两人一出院门,秦峰笑着看向林晚秋。
“你还挺会过日子,知道把钱攒着。”
林晚秋俏脸一红,“她们是小孩,我不是,我不买零嘴。”
秦峰收了笑,“那往后我挣的钱都交给你,你替我存着,咋样?”
林晚秋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老话说女人管钱,墙倒屋塌。我怕给弄丢了,你给我一点就成。”
秦峰心里直乐,这妮子也太好说话了。
他看得出来,就为今天发零花钱这一出,两人之间那点隔阂,已经淡了不少。
“那行。往后我隔些日子给你个十块八块,挣得多的时候,多的那部分我自己收着。”
“好。”林晚秋眼睛一眯。
十块八块,对她来说已经是笔大钱了。
……
与此同时,代销点。
代销点门脸不大,木头门板半开着,里头光线暗,柜台后头坐着个戴套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纳鞋底。
听见脚步声,抬眼瞅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晚宁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又回头看了林晚冬一眼。
“进啊。”林晚冬推了她一把。
林晚宁这才迈过门槛,两只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走到柜台前,仰起小脸:“婶儿,有红头绳没有?”
“有。”中年女人放下鞋底,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盒,里头是几根红头绳,“一毛两根,你要几根?”
“两根!”林晚宁把两毛钱拍在柜台上,又补了一句,“能挑挑不?”
“挑吧。”
林晚宁趴着柜台,一根一根扒拉着挑,挑了半天,最后选出两根一样的。
林晚冬站在后面,手里那两块钱没急着花,凑到柜台前问:“婶儿,有猪油糖没有?”
“有,一毛钱五块。”
“来一毛的。再拿一包山楂片,一包果丹皮,糖球也来一毛的。”
中年女人一样样从柜台底下摸出来,拿旧报纸分别包好,拿麻绳一扎。
林晚冬付了钱,把几个纸包往胳膊底下一夹,还剩下的一块多没花。
“走,回了。”
“不买了?”林晚宁还盯着柜台里的水果糖。
“不买了。这些够你吃一阵,剩下这点留着,等哪天想吃再买。”
林晚宁撇了撇嘴,拿着两根红头绳跟着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林晚宁把红头绳举在眼前,对着太阳照。
“姐,你看,真红!”
“看见了看见了,别举那么高,一会儿掉雪里找不着。”
“掉不了!”
两人一路拌着嘴往回走。
半道上,正撞见温婉从山上下来。
她挎着个破柳条筐,筐里只有小半筐榛蘑,还有几把粘着泥的木耳。
“你们这是……”温婉看两个人挤在一块,一脸稀奇。
林晚宁立马显摆起来,“姐夫给的零花钱!我们去代销点买零嘴了。”
“温婉姐你看,我买的猪油糖。”
她把那块糖剥了纸,举到人跟前。
温婉瞅着那块油汪汪的糖,喉头动了一下。
林晚宁举着手里的山楂片,就往温婉面前凑,“温婉姐,给你块山楂片。”
温婉连忙摆手,“不要不要,咋好意思,我这也有。”
说着,她从筐底摸出两块有些风干的山楂片。
“拿着吧温婉姐,我们还买了不少,够吃。”林晚冬也跟着催。
温婉这才接了过来,“你们可真好……钱都是他给的?”
“嗯,姐夫给的。”
“真好。”
“温婉姐,你上我家坐坐不?我大姐和姐夫都在。”林晚冬问。
“今天……今天不了,回头吧。”
话罢,温婉挎着筐往前走了。
走到林家院外,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往院里看了一眼。
院里那两个人正站在一处说话,一个低着头,一个侧着身听。
温婉看了两眼,眼底满是羡慕。
“真好,要是他没死,我们应该也会这么开心吧……”
直到一滴眼泪划过,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了。
……
就在温婉走后不久,俩个小丫头也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往林晚秋跟前凑。
“这根给你。”林晚宁把一根红头绳塞到林晚冬手里。
另一根,她犹豫了一下,“这根给小雨姐。”
林晚秋笑着接过来,一样一样地看。
林晚宁抓了一块糖球往秦峰手里塞,“姐夫,你尝尝。”
秦峰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了。
天黑下来,屯子里家家冒烟,烟囱里的白气往上一蹿就散了。
秦峰跟林晚秋一块儿熬粥,一个烧火,一个下米。
有今天买回来的包子米糕,这顿晚饭吃得格外香。
秦峰照旧睡在最外头,心里琢磨起房子的事情:
那塌了半边的厨房,这几天得先拾掇出来。
哪怕先搭个棚,也比在堂屋里做饭强。
堂屋一烧火,烟就往屋里灌,呛得人睁不开眼,那股烟灰味一晚上也散不掉。
更重要的是怕火星子溅出来,把堂屋给点了。
翻盖青砖瓦房的钱是有了,可得先跟大队报备,还得一两个月工期。
这一两个月,人住哪儿?
思来想去,还是等以后日子再稳当些,把这一家子接到自己家那边住一段,才好动这边的房子。
眼下,还是先把厨房弄起来,别耽误住就成。
可这厨房咋弄,他心里还没个准。
塌的是靠东墙那面,土坯裂了道缝,椽子断了几根,顶上的草帘子耷拉了下来,风一吹呼嗒呼嗒的响……
想着想着,他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