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没多远,秦峰就路过一家包子摊。
一口大平底锅架在炉子上,锅盖一掀,白气腾腾地往上冒。
青岭这一带的包子跟别处不一样,老面发的,个头大,皮厚实,一咬满口汤。
秦峰想起以前最爱吃的生煎肉包,皮喧腾,肉喷香,一咬一口油!
“不知道晚秋她们吃过这包子没有……算了,买些回去。”
摊主早瞧见他站在那儿了,热络地招呼:“小伙子,买包子?要啥馅的?”
“大婶,肉包子有吗?”
“有啊!不过牛肉的卖完了,只剩猪肉大葱的了。”
牛肉馅是秦峰的最爱,可惜今天吃不上了,不过猪肉大葱的也不错。
大婶掀开盖帘让他看。
包子不小,比拳头大一圈,白胖白胖的,十八个褶一个不少,一个个码在屉上。
“要多少?”
“大婶,咋卖的?”
“五分钱一个。”
“那给我来十四个。”秦峰按家里人口算,每人两个。
大婶数出十四个,拿张油纸一裹,“包子软,拿回去留神,一压就塌了。”
“成。”
秦峰数出七毛钱递过去。
大婶接了钱,咂咂嘴:“小伙子买得不少。一般人家也就买仨俩个解解馋。”
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却美得很,毕竟卖得多她挣得就多,哪有不乐意的。
秦峰把纸包挂在车把上,跨上车,慢悠悠往屯里骑。
“果然应了那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不过这点东西又不是买不起,能让爹娘和丫头们吃得开心,那才是最要紧的。
钱是王八蛋,挣来就是花的。
风从耳边吹过,秦峰越骑越轻快。
时光飞快,才几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这回他没先去林家院子,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
“爸妈,我回来了,给爸抓了三天的药。”
秦峰把大兜小兜往桌上一放。
秦守田在炕上躺得实在发闷,早挪到堂屋坐着,见儿子回来,撑着要站起来。
“爸,你坐着吧,腰疼就别动了。”秦峰把药包搁到桌上,“药抓回来了,回头让我妈熬给你喝。”
王秀英从灶间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药抓回来了?”
一抬头看见桌上那堆纸包,“哎哟,你还买了这些东西?”
“顺手买了点。”
秦峰拿过馍筐,一样一样往外分。
包子留六个,糖葫芦留三根,黏米面的发糕留六个,红糖的发糕留一个,剩下的依旧用纸包好。
“爸妈,这些给你们留着,剩下的我拿走给晚秋她们。”
“妈,药你给爸熬上,我就先走了。”
“爸,不用你送,好好养着就行。我能挣钱了,你就别老想着干活了。”
王秀英叫住他,“你这才刚到家,这就走?”
“我得去那院啊。”秦峰回过头,“现在成了家,那边的事都得置办,今后就先不回来住了。”
“等丫头们慢慢大了,我再带着你儿媳妇回来。”
王秀英明白,主要还是防着林长庚那帮人抢宅子。
“哎,对了。”王秀英忽然想起什么,“办席你给我的那钱,还剩一点,我给你吧。”
秦峰连忙摆手,“妈,那钱你收着。我有钱,今儿上镇还挣了二十来块呢。”
“你放心,真要到了缺钱的时候,我肯定来找你。”
“那行吧,我先给你收着。”王秀英叹了一声,“你现在得养晚秋她们几个,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秦峰一笑:“妈,不用担心。就凭你儿子现在这本事,差不了。”
秦守田一直没吭声,看着儿子说话的模样,心里头慢慢暖起来。
‘这兔崽子,前些日子还是个混不吝,咋忽然就撑得起事了。’
‘闯了那么大的祸,倒把自己闯明白了。兴许真是山神爷开眼了。’
秦峰提起纸包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塞到蹲在门槛上吃糖葫芦的秦小雨手里。
“给,零花钱。”
秦小雨一愣,捏着那两毛钱抬起头,“哥,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往后想买啥就去屯口代销点。”
“我……我从来没得过零花钱。”
“那今儿就是第一天。”
秦小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毛钱,抿着嘴,忽然一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秦峰笑了笑,提着东西出了院门。
……
林家小院。
刚支上车子,院门就开了,林晚宁探出脑袋。
“大姐!姐夫回来啦!”
秦峰往院里一看。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眼睛全往他手里那几个纸包上看。
林晚秋迎上来两步,又停住,“咋这么晚。”
“在镇上多买了点东西,耽搁了。”
林晚宁在后面把门关上,几个人跟着进了屋。
秦峰把纸包一个个摊在小桌上,“发糕、糖葫芦、包子,今儿咱换个口味。”
“哇!”
林晚宁一声惊呼,凑到桌边,“姐夫,你又买好吃的了!”
林晚冬没说话,但两只眼睛早就落在纸包上了。
三个人围着小桌吃开,秦峰也拿了个包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晚秋,这十块钱你拿着。往后缺啥,就去屯口代销点买。”
林晚秋一怔,“这……”
“拿着吧。柴米油盐、针头线脑的我不懂,你看着买。”
秦峰又转过头,“晚冬,给你两块。晚宁,给你两毛。”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零花钱?”林晚冬捏着那两块纸票,看了半天,抬起头,“我们从来没得过零花钱。”
“从今儿起就有了。”
林晚宁把那两毛钱握在手心,“姐夫!我能自己买东西啦!”
林晚秋没急着接那十块钱,先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纸包,又抬眼看了看秦峰。
“你今儿上镇,光这些吃的就花了不少吧?”
“没多少,一块多。”
“一块多还叫没多少?”林晚秋把那十块钱推回去一半,“五块就够了,剩下的你收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秦峰没接,反手又把钱推回去:“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差这五块。”
林晚秋还要再推,林晚冬在旁边插了一句:“姐,姐夫给你就拿着呗。他要真缺钱,还能给咱们分?”
林晚秋瞪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把钱收下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松手。
林晚宁早就把那两毛钱攥出了汗,这会儿凑到秦峰跟前,仰着脸问:“姐夫,屯口代销点真啥都能买着?”
“差不多。针头线脑、盐巴酱油、本子铅笔,都有。”
“那……有头绳没有?红的。”
“有,一毛钱能买两根呢。”
林晚宁眼睛一亮,扭头冲林晚秋喊:“姐!我明儿就去买头绳!”
林晚冬嘴里嚼着发糕,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你急啥,明儿代销点又跑不了。”
“我这不是头一回自己有零花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