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飞说着,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这不合常理。即便陛下不想深究,玉安王那些党羽岂能甘心?”
宁飞说的没错。
玉安王是太后最喜欢的儿子,即便被武成帝逐出京城这么多年,但是有太后在京中为其筹谋,玉安王也在京中建立了不小的关系网,其党羽虽不是算多,但个个却是忠心耿耿。
如今他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些他曾经的党羽却一字不发,甚至连太后也称病不出。
此事实在是太过古怪。
懿姝的眉头越皱越紧,不知怎么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誉王那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不对,玉安王的死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除非……
除非,如今在这朝廷最上搅 弄风云的人,是连太后都所忌惮的存在。
那么他,究竟是谁呢?
懿姝指尖轻叩桌面,心往下沉,这京城已成他人棋局,自己稍有不慎,便是棋子。
她深吸口气,问:“霸月如何?”
宁飞神色一黯,回道:“仍昏迷未醒,但红尘姑娘留下的保命丹起了效,脉搏呼吸都稳住了,暂无性命之忧。属下已安排了可靠人手照看。”
懿姝点点头,又问:“可看出伤她的是何路数?”
宁飞皱眉:“短刃所伤,手法奇怪。不像江湖刺杀,倒像……”
宁飞摇头,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伤口极深,是短刃所致,但手法有些奇怪。不像是江湖上常见的刺杀手法,倒更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属下幼时在乡下见过屠户杀猪,快准狠,直奔要害,讲究的是一刀毙命,伤口处理得也利落。霸月腹部的伤,就有那么点意思,只是更刁钻狠毒。”
杀猪?
这比喻让懿姝眉头一挑。
江湖死士,宫廷暗卫,各路高手的路数她都有所了解,但如此充满市井屠戮气息的手法,却鲜少听闻。
懿姝眉目一冷,吩咐道:“继续查,任何痕迹都别放过。加派人手,确保霸月安全,也看好我们的人。”
“是!属下明白!”
宁飞告退,懿姝打开 房门,对候在外间的一名小宫女淡声道:“本宫想去御花园走走,透透气。”
小宫女有些意外,但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在前引路。
御花园果然已是一派繁盛景象,百花争艳,春意正浓。年轻的宫妃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赏花看水,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懿姝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出现,原本的谈笑声便是一滞,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投射过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
懿姝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这里大多是年轻妃嫔,多是她离京后才选入宫的,并不认得她,只以为是哪个不得宠物又不懂打扮的低阶宫嫔,眼神便带了几分轻慢。
“哟,这是哪位妹妹?面生得很,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一个容貌娇艳的妃子率先开口,语气惊讶,眼底却藏着嘲弄。
她身旁几个同样年轻的妃嫔也掩口轻笑,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懿姝身上逡巡。
引路的小宫女脸色一白,正要开口,却被懿姝一个眼神止住。
懿姝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妃子,并未动怒,只平静道:“姐姐说笑了,我一直在宫里养病,少出来走动。今日春 光好,才出来透透气。”
她语气温软,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身上素净的衣裙和苍白的脸色,倒真像是个久病不得宠的低阶宫嫔。
那妃子打量她几眼,眼中轻蔑更甚,语气却缓和了些:“原来这样啊,身子弱更该好生将养才是,哼,可别学那些个狐媚子,以为随随便便在陛下经过的路上装晕就能得宠,如今论起这后宫的恩宠,哪个能比得过萧贵妃娘娘?陛下近来最是宠她,什么好东西都紧着贵妃娘娘宫里。”
另一个妃子也快嘴道:“可不是!皇后娘娘那边……唉,听说病得厉害,都起不来身了,太医换了好几拨,药跟流水似的送进去,也不见好。如今宫里是贵妃娘娘主事。”
懿姝心下一紧:“病得这么重?不知是何病症?”
几个妃嫔互相看看,都摇摇头:“谁知道呢,凤仪宫如今跟铁桶似的,谁也进不去。只听里头伺候的零星传出话来,说皇后娘娘终日昏沉,药石无用,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懿姝心头一紧,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宫人的通传声:“贵妃娘娘驾到——”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妃嫔脸色骤变,瞬间噤声,慌忙整理衣裙,齐刷刷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萧贵妃在一众宫人簇拥下款步而来,她今日打扮得极尽华贵,但眉眼间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和戾气,与懿姝印象中的温柔可亲的萧贵妃大相径庭。
只见萧贵妃目光凌厉地扫过行礼的众人,看到懿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并未多言。
萧贵妃声音冷淡:“都起来吧。”
“御花园是清净赏景之处,不是议论是非之地。诸位妹妹既得了闲,不如回宫抄抄经书,静静心。”
几个妃嫔吓得头也不敢抬:“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说完,几人慌忙行礼告退。
转眼间,御花园内只剩懿姝和萧贵妃几人。
萧贵妃没说话,只对身后宫人摆了摆手。
宫人们会意,无声退开一段距离,背身而立,将这片角落隐隐隔开。
萧贵妃这才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懿姝的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焦灼,压低了声音急道:“你这孩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跑回来了?!”
她的声音急切,目光上下打量着懿姝,心疼的不得了:“京城如今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就不该回来的!”
说完,萧贵妃攥着懿姝手臂的手紧了紧,眼圈微微发红:“你母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懿姝心头一涩,点头,“凤仪宫,我没能进去。”
萧贵妃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何止是你!连我也进不去!你母后根本不是生病,是被软禁了!陛下他……他简直像是变了个人!”